1928年1月,还是国民革命军营长兼代团长的彭德怀,接到师长周磐电话,邀他到师部一叙。刚一见面,周磐就对彭德怀所在团的团长表示强烈不满。

彭德怀所在团的团长,在过去的激烈战斗中长期请假,师部遂让彭代理指挥作战。彭德怀上任代理团长时,曾有人给彭分析:“周磐对你肯定有顾虑,不然这么长时间,怎么就让你代理团长,而不做正式团长?”彭深以为然。
因此对正式升职的“喜讯”,彭德怀选择婉言拒绝:“团长不在团时,我仍然代理吧。”周磐坚持道:“此事已经定下,不必再谈。你先到职,委任状之后再发。时局混乱啊,我们要同舟共济,不要推辞了。就职费1200元,你派人到师经理处领取。”
不知周磐是实在无人可用,还是真相中了彭德怀这个人才,总之彭德怀因为这次升职,决心要脱离国民党领导的旧军阀部队。
身处旧军阀部队这个大染缸,彭德怀处处跟其他军官不一样,他当时虽没有入党,但已经接受了共产主义思想的熏陶,所以无师自通,走上了类似毛主席三湾改编中的带兵之路。
彭德怀任营长时,在营中设立保护普通士兵各项权益(如财政公开、公积金、军官不得随意打骂士兵等)的士兵会、经济清算委员会,及设置逮捕反革命分子、送至军事法庭审处的制度。
旧军队中的吃空饷,是旧军官们的一份不成文的收入,这份钱彭德怀也从来没拿过,全用来改善士兵的生活。

彭德怀注定融入不了旧军阀,他也不愿融入。他所在的团是湖南省旧军队的独立师主力团,而独立师是湖南省旧军队中的最高编制了。按照惯例,彭德怀升职后应谒见上司致谢,但他坚决不肯,更不愿拿这1200元的就职费宴请地方公教团体、官佐和师部同事。
离开师部后,彭德怀回到团驻地,跟麾下交心的李灿、张荣生、李力讨论升职一事。三人说周磐还是信任营长的,彭没有感到高兴,也没有接话,反问道:“你们说我们以后究竟会走哪条路?
三人的想法一致:“走共产党那条路!”其中李力说:“只有走共产党那条路,才能完成国民革命!”彭德怀表示赞同,又问:“你们说,周磐会走哪条路?”三人再次不约而同地给出一个答案:“他不会走共产党的路。”
在反复的讨论和问答中,彭德怀彻底下定决心:“今天周磐提我当团长,我跟他走,还是跟你们一起走?坚决走革命的道路,走共产党的道路,这是我的关键,我跟你们一起走,决不回头,主意早就定了。”
这个决心不好下,尤其当时正处大革命失败的革命低潮时期,彭德怀决定不跟周磐走,注定了接下来要过朝不保夕、刀山火海的生活。

四十多年后,彭德怀回忆起这件事,在纸上这样写道:“10年来,周磐与我是互相利用的利害关系。他利用我为他练兵、打仗。他在何键面前为我掩护,也是如此。10年相处,是利害相依,在道义上不存在共同点了。这样一种利害关系是不可能作为长期合作的基础。
问题是和平分手还是流血分手。如果我加入共产党,对他来说,只有百害而无一利,一旦被察觉,他必下毒手,流血牺牲势所难免。”
在这次讨论中,彭德怀已经想好该怎么在团里开展革命工作,如何清理团里贪腐、反动的坏东西。
彭德怀到团部上任团长没有任何仪式,但他给这个团带来脱胎换骨的变化。当时在该团做班长的李聚奎,在1986年回忆道:“彭德怀当团长后,就下了两条禁令:一是在连队里取消军官的小厨房。原来连队设有小厨房,就餐人员除连、排长之外,还有司务长、军需、文书和上士,每餐四菜一汤。他们吃的喝的,都是从士兵的大厨房剥削来的。彭团长当众宣布取消小厨房,官兵同吃一样的饭菜,我们士兵的伙食也随着有所改善,很受大家的欢迎。
第二条就是取消了军官手里拿的打人的鞭子。过去连、排长带部队出操上课,每人手里总是拿着一根皮鞭子,动不动就挥起打士兵,现在也宣布取消。这些改变,看来似乎微不足道,但是在士兵们的眼里,却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1928年7月22日,彭德怀带领整个团,发动震惊全国的平江起义。这场起义非常成功,不仅缴获大量军备物资,还解救了600余名狱中的革命志士和逮捕了300余名国民党官吏和土豪劣绅。
最重要的是,彭德怀的起义给革命注入了一股新生力量,他所创建的湘鄂赣革命根据地保存到了193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