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大量年轻一代没有经历过去右翼新自由主义改革的惨痛经历,再加上阿根廷米伊市场化改革的示范效应,新自由主义思潮在巴西青年圈层持续传播。
眼下,劳工党过去叙事对年轻人吸引力不足,青年成为两大候选人争夺的关键摇摆群体。
据巴西公布的首轮大选计票结果,现任总统卢拉与自由党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均未获得过半选票,二人将于10月25日迎来第二轮终极对决。
10月11日,巴西经济核心圣保罗迎来卢拉的关键竞选集会。
这是决定巴西大选走向的核心票仓,卢拉面临一个棘手的难题:首轮选举弃权率高达21.08%,大量青年选民放弃投票。卢拉自己也主动承认,劳工党长久以来和年轻一代存在严重脱节,过去只依靠中老年底层支持者的竞选模式,已经完全不适用于当下的巴西政坛。
卢拉
为了拉拢青年选票,他立下了一个施政承诺,若成功连任,巴西将全面推进覆盖数字产业、新能源转型、高新制造业的全国技术革命,配套推出青年住房补贴、创业扶持、就业技能普及等针对性政策。
早年间卢拉初次执政时,普惠福利政策主要着眼于底层劳工、中老年民众。2022年,卢拉战胜老博索纳罗,核心票仓依旧是经历过军政府、体会过新自由主义改革阵痛的中老年群体。但时代在不断前进,如今占据人口不小比例的巴西年轻人,没有亲历上世纪私有化浪潮带来的贫富撕裂,对劳工党长期宣扬的社会平权叙事缺乏共鸣。
阿根廷总统米莱上台后,推行激进的市场化改革,这一范例更是加速了新自由主义思潮在巴西青年圈的扩散。大量年轻人将国内通胀高企、生活成本飙升的困境归咎于劳工党的大政府福利模式,他们开始追捧削减公共开支、减少政府干预的右翼理念。
弗拉维奥
同时,博索纳罗家族精准抓住这一趋势,并完成了转型。前总统博索纳罗的长子弗拉维奥放弃了父亲的激进风格,塑造温和技术官僚形象,不断在社交平台向青年输出减负、私有化的主张,持续收割年轻选民好感。
再加上多起腐败调查牵扯劳工党核心成员,进一步透支了左翼在年轻群体中的公信力,青年选票逐渐成为右翼的优势阵地,因此卢拉若想逆转当下的落后的局面,拉拢年轻人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当然,除了内部政坛世代割裂的深层诱因,美国的干涉也是倒逼卢拉全力争夺青年民意的另一关键因素。
巴西前总统博索纳罗
一直以来,南美政坛有着清晰的路线划分——左翼普遍坚持拉美区域一体化、外交自主独立;右翼则倾向亲近美国,对美方政策高度妥协。弗拉维奥继承其父亲美路线,多次公开表达与特朗普政府深度合作的意愿,美方也毫不掩饰对博索纳罗家族的扶持。
今年8月,美国将对巴西商品惩罚性关税提升至50%,以此施压卢拉政府停止针对博索纳罗阵营的司法调查;特朗普多次公开发声质疑巴西司法体系,高调接待弗拉维奥访美,直白干预巴西大选。面对美方的经济、政治施压,卢拉急需充足的民意支撑来推进自主发展路线,而民族情绪强烈、互联网话语权集中的青年群体,正是对抗外部干预最重要的民意根基。
特朗普
那么,卢拉眼下推出“技术革命”的承诺对巴西有何意义?青年群体会买账吗?
扶持本土数字、新能源产业,巴西能够降低本国矿产、农业、航空制造业对美国市场的依赖,搭建自主的工业链条。但这项产业规划落地,离不开议会支持与民众认同。
当前同步举行的议会选举中,自由党已经成为参众两院第一大党,只有争取到海量青年选民支持,形成强大民间舆论,卢拉才有筹码推动技术革命相关法案落地。
为了真正走进年轻人,卢拉的竞选团队已经做出全方位调整。团队招募大量青年政客、本土网红,依托短视频平台发布轻量化竞选内容。宣讲内容上,卢拉团队摒弃了冗长的执政履历讲述,更多聚焦年轻人关心的就业、住房、未来发展议题。
弗拉维奥同样也针对青年推出了差异化政策方案,他承诺上台后推行大规模私有化、重组居民家庭债务、大幅削减行业监管,这套“小政府”政策精准戳中青年背负贷款、不满财政税收的痛点。
如今,有两条发展路线摆在所有年轻选民面前,两种路线的分歧,最终落脚在巴西未来的外交选择上。
如果卢拉获胜,巴西会持续深化拉美国家合作,坚持独立外交,依靠本土技术产业减少外部牵制;若倒向弗拉维奥,巴西外交将全面向美国倾斜。
目前来看,第二轮大选的走向依旧充满不确定性。21%的高弃权率是最大变量,大量对政治失去信心的年轻人是否愿意走出家门投票将直接影响最终结果。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前总统特梅尔等中间派政治人物已经公开站队弗拉维奥,中间摇摆选票持续向右翼倾斜。
虽然大选结果无法预判,但有两个趋势可以确定。其一,单纯依靠中老年基本盘的时代已经结束;其二,美国对南美国家选举、经济的干涉会成为常态,巴西无论左右阵营上台,都需要在对美合作与本国发展主权之间寻找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