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风风木木

编辑 |苍暮颜

8月10日，中国外交部在例行记者会上确认，百余名菲律宾籍人员因非法就业、非法居留被依法处理，进入遣返程序。

菲律宾政府随即表示将提供领事协助，部分菲律宾舆论则把这件事和近期南海摩擦挂钩，暗示中国是在借执法搞外交报复。

这种解读的问题在于，它把两件性质不同的事强行捏在了一起。

中国这次查处行动的背景是“獴猎2025”专项整治，2025年6月启动，覆盖多个省区市，2026年上半年全国查处、遣返相关外国人员约1.19万人，侦办边境管理类案件超过1.14万起。

百余名菲律宾人是这个整体行动的一部分，不是专门针对菲律宾发起的单独行动，中方给出的官方口径也很清楚：依据国内法律，执行统一标准。

被查的人员涉嫌以旅游、探亲等名义入境后滞留，私下从事家政等工作，没有就业许可，没有完成备案，这是违反中国出入境管理法律的事实。

从法律逻辑上讲，领事保护能做的事很有限，菲律宾领事馆可以确保当事人获得基本法律待遇，可以安排律师介入，但没有办法把非法就业变成合法就业，更没有办法替违法事实按删除键。

马尼拉把领事协助当成第一反应，本身就说明它心里清楚：这件事在法律层面没什么可争的。

真正让菲律宾政府难受的，不是中国“下手太重”，而是外交上的话说得再响，也换不来对本国劳工实际处境的任何改善。

强调主权可以制造声量，但声量解决不了签证违规，这个反差，比遣返本身更让马尼拉尴尬。

值得一提的是，菲律宾几个月前在一次行动中带走数十名中国籍员工，后来因证据问题陆续释放。

那次行动引发的争议，菲律宾至今还没有给出清楚的说法，现在轮到菲律宾公民在华因明确违法被查处，马尼拉除了启动领事程序，实际上没有太多底气提出更强硬的要求。

这些被查人员不是凭空出现的，他们身后连着菲律宾延续五十年的劳务输出体系。

1970年代，石油危机冲击全球经济，菲律宾本就薄弱的工业体系更加艰难，土地和资本集中在少数家族手中，大量年轻人在国内找不到稳定岗位。

1974年，菲律宾把出国务工从零散现象提升为国家政策，逻辑很简单：人走出去，失业压力减一点，侨汇收入多一点。

这条路短期内确实有效，几十年间，数百万菲律宾人前往中东、东亚和其他地区工作，侨汇成了大量家庭的生活支柱，也成为菲律宾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临时应急的办法一旦变成长期发展模式，国家就容易失去转型的动力和压力，最有劳动能力的年轻人持续往外走，国内产业没有同步成长，劳务输出就从补充变成了依赖。

家庭靠汇款消费，产业没有形成积累，国内岗位依旧不足，下一代只好继续找出路。这是一个很难自行打破的循环。

教育和培训体系也顺着这条路调整，家政、护理、服务类课程不断扩张，把年轻人培养成适合海外家庭和养老机构的劳动力。

海外劳工被称为“国家英雄”，这句话有其情感基础，但如果一个国家维持消费和社会稳定主要靠把劳动力送出去，这更像是发展困难的写照，而不是成功的经验。

正规渠道无法承载庞大的出国需求，地下中介就来填补空缺，假合同、假签证、虚构雇佣信息层出不穷，旅游签入境后逾期滞留、私下接活的情况随之增加。

中国并未开放普通家庭随意雇佣外籍家政人员，但现实需求摆在那里，语言能力和服务经验让部分菲律宾劳工在市场上颇受欢迎，政策不允许、需求又存在、正规渠道不足，灰色市场自然会膨胀。

此次被查的人员，是这条链条最末端的一群，也是最容易首先承担代价的一群。

真正推他们走进违规地带的，是中介的违规操作、菲律宾本土就业机会的长期匮乏，以及两国之间正规劳务渠道的不完善，只追究末端当事人，而不去动那条灰色供应链，下一批人还会走同样的路。

马科斯政府上台后对华政策明显转向：加强同美国的军事合作，扩大美军使用菲律宾基地的空间，在南海问题上采取更具对抗性的姿态。

这套策略背后的盘算不难理解——安全上靠美国，经济上继续和中国往来，最好两边都不得罪。

但现实没有那么配合，马尼拉低估了中国在主权和安全问题上的底线，也高估了美国承诺的实际含金量。

美国增加在菲军事存在，首先服务于自身的西太平洋战略布局，至于菲律宾要承担多大风险、美国愿意付出多少代价，华盛顿算的永远是自己的账。

更麻烦的是，马科斯政府没有充分考虑到中菲之间密集的人员和经贸联系，外交关系一旦持续紧张，受冲击的不只是政府官员和海上对峙，也包括签证审批、就业渠道、商业合作和普通人的跨境流动。

政治口号越强硬，行政层面就越难在人员往来上保持宽松，合法渠道收紧后，急于出国谋生的人不会消失，只会转向收费更高、风险更大的地下中介。

政策对抗、渠道收窄、黑中介扩张、非法就业增加，这是一条有内在逻辑的现实链条，马科斯政府未必直接制造了每一个违法个案，但它也没有为本国劳工提供更安全、更规范的替代路径，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遣返带来的后果不会停在外交层面，有人靠这份工作偿还房贷，有人用汇款支付子女学费，有人需要供养患病家人。

人员被遣返、收入中断，债务和家庭压力不会因为政府发表声明而减轻，这些账最终会落到家庭的餐桌上，也会落到选民对政府能力的判断里。

中国香港长期存在规模较大的菲律宾合法家政就业市场，已经说明中菲劳务合作并非没有空间，关键在于人员必须通过合规渠道进入，雇主、中介机构和双方政府都要承担相应责任。

菲律宾真正需要做的，是整顿国内中介体系，减少虚假材料和非法收费，扩大双边劳务合作安排，让劳工在出发前就清楚自己去哪里、做什么、受什么法律保护。

这百余名菲律宾人被依法处理，不是马科斯政府口中的“政治打压”，而是一面镜子，照出菲律宾产业不足、监管失灵和外交冒进叠加后的后果。

在南海问题上喊得越响，就越需要在国内就业和劳务保护上拿出真东西，否则，宏大叙事的代价，最终只会由那些最没有能力承担的人来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