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7月22日，巴格达一座会堂里坐满了复兴党高官。萨达姆坐在台上，指间夹着一支古巴雪茄，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往下念。每念到一个，警卫就上前把人带出会场。

名单念完，被点到的68个人里，22人随后被判了死刑。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组成行刑队的，正是那天会场里没被点到名的同僚。整场会议还录了像，送到全国各地的党组织去放。

连共事多年的自己人都是这个下场，萨达姆到底多残暴？有个叫曼西亚·哈泽尔的女人，说自己十多岁起就跟了他，前后十年。他死后多年，她面对媒体回忆，那些年自己一直活在害怕里。

开枪的，是那天没被点到名的人

那天念名之前，台上先演了一出戏。革命指挥委员会秘书长穆希被押上台“忏悔”，承认参与了一场阴谋，然后念出所谓同谋的名单。

名单念完，萨达姆向留下来的人道贺，说他们经受住了忠诚的考验。接着他哭了，说这是他“最痛苦的决定”。

眼泪是演给活人看的，真正的门道在行刑队上。让幸存者亲手处决同事，从这天起，每个高级干部手上都沾了同僚的血。谁也没资格站到干净的位置上说一句不对，因为他自己也开过枪。

到了8月，又有数百名党内官员被处决，秋天的清洗规模更大。

那盘录像被剪好发下去，规矩也就跟着传遍了全国。对自己人尚且如此，对一个朝他开过枪的村子呢？

1982年7月8日，萨达姆的车队经过巴格达以北的什叶派村子杜贾尔，枣椰林里突然响起枪声。

枪战打了几个小时，他本人毫发无伤，当天下午还当众表示不会报复。报复紧接着就来了。他的异母兄弟、情报总局局长巴尔赞带人进村，老人、妇女、孩子成批被抓走，年底又抓一轮，前后约1500人被投进监狱。

武装直升机扫射民宅，成片的枣椰林被砍倒，田里撒上了盐。撒过盐的地，往后种什么都不长。

一个靠枣椰过日子的村子，人被抓走，连饭碗也一起被砸了。1984年，总统令第778号确认了对148名村民的死刑判决，法庭最终认定被处决的有143人。

被送上革命法庭的人里，还有没成年的孩子。

几个枪手开了枪，赔进去的是一整个村子。说到底，这是做给周围所有村子看的样板：碰他一下，人和地一起没。

苹果香味的毒气，专往低处钻

1988年3月16日，伊拉克东北部紧挨伊朗边境的哈拉布贾。两伊战争打到这时候，伊朗军队在库尔德武装配合下占了这座城。随后，萨达姆的堂弟、人称“化学阿里”的阿里·哈桑·马吉德下令化学打击。

战机和大炮先把城炸了一遍，随后投下芥子气和神经毒剂。毒气里掺了苹果香味，闻着不像要命的东西，人会忍不住深吸一口。毒气比空气重，贴着地面走，往低处积。

很多人本能地躲进地下室，那里反倒成了最毒的地方。孩子个子矮，脸离地面最近，死得最多。几分钟到几个小时，约5000名平民死去，每四个死者里就有三个是妇女和孩子，还有约1万人受伤致残。

香味是给人闻的，而闻到它的，是城里的老百姓。哈拉布贾只是安法尔行动里最出名的一天。

1987年到1988年，马吉德指挥军队在北部库尔德地区扫荡，约2000座村庄被毁。人权观察估计，死去的库尔德人至少5万，可能多达10万。他签发的命令里，要求在一些村子“消灭17到70岁的任何人”。

按年龄划线杀人，这句话是他自己落在纸上的。2003年政权倒台后，伊拉克临管会宣布，全国发现了263个万人坑，约30万人埋在里面。平均下来，一个坑里就是一千多条人命，相当于一整个村子被填进了土里。

1979年那盘录像，教会党员把嘴闭上。到这时候，恐惧已经不用录像来传了，直接埋进了地底下。恐惧还有一条路通进寻常日子，走这条路的是他的长子乌代。乌代1984年起当上伊拉克奥委会主席。

ESPN采访过多名前运动员，他们说输了球就要挨打、坐牢。1994年世界杯预选赛失利后，球员被逼着去踢混凝土做的球。

2000年亚洲杯1比4输给日本，门将等三人被连着鞭打了三天。据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报道，乌代手下的刽子手供述，1999年有两个19岁的大学生，因为跟乌代争着追女孩子，被抓走关进乌代养的狮笼里处死。

当爹的知道儿子什么样。1988年乌代在一次社交聚会上打死父亲的心腹保镖，也只是被送去瑞士待了一阵。

父亲在国家层面杀，儿子在球场和校园里杀，两条线一铺，恐惧就到了每户人家门口。外人怕成这样，离他最近的人呢？

连女婿都没逃过，她怎能不怕

她叫曼西亚·哈泽尔。按公开报道的说法，她从1985年起和萨达姆保持了十年关系，开始时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女。

十年后，一场叛逃把这段关系彻底斩断。

1995年，萨达姆的女婿侯赛因·卡迈勒带着妻子、萨达姆的女儿拉格哈德，叛逃到了约旦。

据哈泽尔本人后来回忆，她的哥哥也跟着走了。她随即被移交情报机构接受调查，从那以后，再没见过萨达姆。

连女婿都带着亲生女儿跑了，一场叛逃把身边的人全卷了进去。一个哥哥跟着叛逃的情人，手里还剩什么能保住自己？

换句话说，她怕的不是哪一桩暴行，而是这台机器根本不讲情分：今天被捧在手心，明天就能被交出去审。

1979年会场里那些高官，前一天也还坐在他身边。2003年底，萨达姆在提克里特附近的地洞里被抓。

2006年11月5日，法庭就杜贾尔村一案判他绞刑。当年那片被砍倒、被撒盐的枣椰林，最后把绞索送到了他自己脖子上。12月30日清晨，他在巴格达被绞死，时年69岁。

萨达姆到底多残暴？

对自己人，他逼着同僚互相开枪。对一个村子，他连地都不给留。对一座城，他用带苹果香的毒气去熏。他的儿子，把鞭子和狮笼带进了球场和校园。

那盘1979年的录像早就没人放了，可它教给伊拉克人的那门功课，一直没过期。他人早就没了。而哈泽尔多年后面对媒体回忆起他，说的是自己那些年一直活在害怕里。

参考资料：

Timeline: Saddam's Violent Road to Execution.NPR.2006-12-29

伊拉克检控方称杜贾尔村屠杀令签名是萨达姆真迹.中新网/新华网.2006-12-29

Farrey: The horrors of Saddam's 'sadist' son.ESPN.2006-12-29

行刑官回忆萨达姆绞刑最后时刻.人民网（转法新社）.2006-04-24

美国国会记录（Saddam Hussein's Iraq: An Intelligence Perspective）.美国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