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9日,德国纽伦堡。南非法学家纳维·皮莱刚刚获得当年的诺贝尔和平奖,正和国际刑事法院前院长一起出席纽伦堡论坛。八十年前,纳粹战犯就是在这座城市受审的。
就在同一天,卢比奥宣布了制裁,而几个小时前,曾在国际刑事法院任职的皮莱刚刚获得诺贝尔和平奖。这回制裁的不是哪位法官,而是这家法院本身。一边给国际司法界的人发奖,一边断国际司法机构的粮,两条新闻挤在同一天,对比实在扎眼。
一个多月后,华盛顿的话说得更重了。11月13日,卢比奥在联邦党人协会全美律师大会上发表主旨演讲。他说,如果这家法院"蠢到想执行它那些纸面判决",美国的回答就和古罗马将军庞培一样:别对持剑的人引用法律。
台下的反应有点出人意料。这句话意外引来一阵笑声,卢比奥随口开了个玩笑,说庞培这人不太"政治正确"。在他口中,国际刑事法院是一个"冒牌法院",一个没经过选举的世界法庭,还自称凌驾于主权国家的法律和宪法之上。
剑是摆出来给人看的,真正勒住这家法院的是钱袋子和网线。美国不一定会派兵去海牙,可它已经在想办法让这家法院自己停下来,制裁就是这个办法。
10月9日的制裁有多重?法院在美国管辖范围内的资产全部冻结,跟法院有业务往来的美国公司和个人,限期六个月把生意了结。美国财政部同时发了几份特别许可,在2027年4月7日之前,维持法院运转、履行现有合同、逐步结束合作的交易暂时放行。
换成过日子的话来讲,一家单位发工资要靠银行,电脑要装软件,退休金要有人管,哪一样断了都麻烦。这轮制裁正好涉及软件服务、养老金计划等方面。违规的美国人最高可判20年监禁、罚款100万美元。
更大的麻烦在美国境外。国际刑事法院联盟等组织在联合声明里提醒,全世界都离不开美国的金融和信息技术系统,就连非美国的服务商,包括银行,也可能怕被美国财政部处罚而停止为法院服务。期限还没到,合作方可能就先跑了。
美国是一步一步走到这一步的。2025年2月6日,特朗普签署第14203号行政令,首席检察官卡里姆·汗第一个被制裁。2026年8月18日,卢比奥宣布制裁法院院长赤根智子和检察官办公室的一名高级律师。到10月,被美国制裁的相关人员已有17名。
美国一个非缔约国,为什么这么紧张?一个原因在阿富汗。这项调查从2020年开始,查的是阿富汗政府军、塔利班、美军和美国情报人员从2002年以来涉嫌的罪行。另一个原因在以色列,法院对以色列总理和前防长发出了逮捕令。
根子在《罗马规约》的一条规定上:罪行只要发生在成员国领土上,法院就可以起诉任何被指控犯下暴行的人。美军驻扎、作战的地方,有不少就是缔约国。正因为这样,美国在2002年就立了法,授权总统用"一切必要手段"把被法院羁押的美国人救回来,所以那把"剑"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故事在这里出现了转折。卢比奥演讲当天,海牙传来消息:法官决定正式关闭阿富汗调查中涉及美军的那部分,今后只查塔利班2021年以来的行为。这项决定的落款日期是11月12日,比演讲早了一天。
这算不算被吓退了?时间线确实让人起疑。今年7月预审分庭决定拆分阿富汗调查,就在几天前,卢比奥刚扬言要"一砖一瓦地拆掉国际刑事法院"。可法官给的理由是,检方没能证明,除了塔利班这条线,他们还能在阿富汗把调查有效地做下去。
这条线早就做不下去了。2021年9月,时任首席检察官卡里姆·汗以取证困难为由,把涉及美方人员的调查往后放,他本人今年又因不当行为指控被免职。如今法院的检察官一职还空着。
门关上了,但没有锁死。检察官办公室已经提起上诉,上诉结果将决定这项调查是不是真的关闭。路透社的判断也很冷静:规约本身没有改,关掉这部分调查能不能打消美国的顾虑,还不好说。
华盛顿那边也没有因此松口。演讲第二天是星期六,五角大楼负责人赫格塞思转发了演讲视频,并配上一句全大写的"别再对持剑的人引用法律"。这句话一出,美国国内先吵了起来。
这番话在美国各个政治派别中都引发了担忧。前众议员阿马什说,不承认国际刑事法院的管辖权是一回事,掌管军队的人说出这种话,又是另一回事。保守派杂志《国家评论》也批评,这句话和美国宪法所讲的"政府权力受法律约束"相冲突。
这场演讲还有一层国内背景。卢比奥这次讲话,正赶上外界对他可能竞选2028年总统的猜测越来越多。这些狠话有多少是说给海牙听的,有多少是说给台下保守派听的,就不好分了。
再看缔约国这边。10月制裁出台后,加拿大、丹麦、德国、法国、意大利、日本、荷兰、英国八国外长联合发表声明,表示遗憾并强烈反对。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也谴责了美国的制裁。
可声明归声明,美国手里有一张牌,而且明着打出来了。卢比奥在声明里说,他希望那些加入了法院、防务又靠美国军人的盟友,自己把法院管住。欧盟有一部"阻断法规",能不能拿来保护这家法院,到现在还只是个问题。
中国的态度又是什么样的?10月12日,有外国记者在例行记者会上提问,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回答:我们注意到有关动向,中国不是罗马规约缔约国,对于有关问题中方的立场是一贯的。
这个"一贯"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2004年,外交部发言人章启月就说过,中国对规约的一些规定持保留态度,但支持建立一个独立、公正、有效和具有普遍性的国际刑事法院,惩治最严重的国际罪行。
同一年还有一件事。美国推动安理会通过决议,让本国人员免受国际刑事法院管辖,中方表示,在伊拉克虐俘事件受到普遍关注的情况下,安理会通过这份草案不合适,中方也很难支持。最后美方撤回了草案。
中国的立场一直是两头都讲原则:不赞成法院越过主权国家的意愿强行管辖,也不赞成哪个大国给自己开特权。这跟替谁出头无关,看的是规则本身公不公道。
真正能让美国有所收敛的,是代价,而不是某一个国家。明年4月7日的宽限期到了以后,欧洲的银行和软件公司会不会继续为法院服务?检方的上诉能不能把阿富汗那条线重新打开?赫格塞思那句话在美国国内引起的反弹,又会不会变成实际的约束?
至于卢比奥引用的那位庞培,后来的结局并不好。他在争权中输给了恺撒,公元前48年法萨卢斯战役失败后逃往埃及。剑一时管用,但不会一直管用。当年纽伦堡审判,靠的也是剑放下以后人们重新立起来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