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账单能把人看傻,一座车库能把人看沉默,一张越洋传票能把一家上市公司拖到除牌倒计时。蒋泉龙和蒋鑫这对父子,把这三样东西凑齐了。
2025年7月,中国稀土控股一纸公告,执行董事蒋泉龙因逾期未偿还债务超过2亿元离任。
公司股票从2025年6月18日下午起停在原地,复牌遥遥无期,除牌倒计时的指针已经指向2026年12月。
曾经被叫作“稀土大王”的人,73岁,失信被执行人,飞机坐不了,高铁也坐不了。
蒋泉龙早年从当地耐火材料厂从基层做起,靠着肯吃苦、爱琢磨的劲头,慢慢摸透了行业门道,也攒下了第一笔本钱和人脉。
1984年,他带着积攒的3000元回到家乡,创办了宜兴镁质耐火材料厂,凭着过硬的产品质量打开了市场,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一次到江西出差的机会,让他敏锐捕捉到稀土行业的风口,当时中国稀土储量占全球八成以上,国内正规冶炼企业寥寥无几,随着工业快速发展,稀土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1987年,蒋泉龙果断转身入局,在宜兴建起稀土分离厂,次年又扩建稀土冶炼厂,还专门从上海挖来专业技术人员把控生产工艺。
赶上改革开放的产业东风,稀土价格一路走高,他的厂子规模迅速扩张,到上世纪80年代末,两家工厂净资产已经达到1.3亿元。
在当年“万元户”都算得上富裕家庭的年代,蒋泉龙已经成了国内稀土行业响当当的人物,事业一路高歌猛进,蒋泉龙的目光也投向了更广阔的资本市场。
1999年,他带领旗下的新威集团登陆香港联合交易所,成为国内第一家在境外上市的民营稀土企业,上市首日便筹得资金3.7亿港元。
2000年公司正式更名为中国稀土控股有限公司,凭借“稀土概念”的稀缺性,企业在港股市场备受追捧,股价最高时突破3港元,蒋泉龙夫妇也被媒体称作“玩转资本魔方的高手”。
2001年,蒋泉龙以11.4亿元的身家登上福布斯中国内地富豪榜,位列第39位,“稀土大王”的名号从此传遍整个行业。
就在企业站上顶峰的时候,蒋家的下一代却走上了与父辈完全不同的道路。
作为蒋泉龙独子的蒋鑫,被外界称作“稀土太子爷”,他没有把心思放在接续家业、深耕实业上,反而以挥金如土的生活方式频频出圈。
蒋鑫最广为人知的便是他的超跑收藏,他是国内顶级跑车俱乐部HAC的核心成员,名下先后购入超过15辆顶级豪车,总估值超过2亿元人民币。
车库里停着两辆单价2600万元的布加迪威龙,还有全球限量百余辆、单价超3000万元的帕加尼风之子。
以及千万级的法拉利恩佐、劳斯莱斯幻影元首级等车型,其中一辆布加迪挂着“沪B・77777”的连号车牌,仅拍牌费用就接近20万元。
更重要的是,不少豪车买回来很少上路,纯粹作为收藏品停在专用车库,每年的保养、保险费用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除了玩车,蒋鑫还砸重金布局电竞行业,他自掏腰包组建电竞俱乐部,拒绝外部商业赞助。
所有运营开支、选手薪资全部由个人兜底,一年烧掉上千万元也毫不在意,即便队伍成绩平平,也丝毫不影响他持续投入。
2018年,一张来自上海“西郊5号”餐厅的天价账单,彻底把蒋鑫的奢靡生活推到了公众眼前。
账单显示8人用餐共点20道菜品,包含单价上万元的清酒冻半头鲍、十余万元的野生大黄鱼、鳄鱼尾炖汤等珍稀食材,仅菜品加服务费就高达41.8万元,最终实收40万元。
更令人咋舌的是,蒋鑫当晚还自带了一瓶市价近50万元的限量红酒,这一顿饭,里外里花了快90万。
这笔钱放在当时的普通县城,足够买下一套三居室住房,在蒋鑫口中却只是“人均五万的晚饭”。
家族内部的奢靡之风蔓延的同时,外部的行业环境也在悄然生变。
2007年之后,国内稀土行业产能过剩问题逐渐显现,价格持续下行,再加上国家不断规范行业开采、加强环保监管,过去野蛮生长的红利期彻底结束。
面对行业寒冬,本该带领企业技术升级、转型突围的蒋泉龙,却渐渐无心经营,反而沉迷上了境外赌博。
从2013年开始,他频繁出入新加坡等地的赌场,出手越来越阔绰,很快便欠下巨额赌债。
2014年,他在新加坡滨海湾金沙赌场签下贷款协议,借走折合1.29亿港元的筹码,事后仅偿还了一小部分。
2017年,赌场方面将蒋泉龙告上香港高等法院,追讨剩余的1889万新加坡元(约合1.08亿港元)本金及利息,“稀土大王欠赌债”的新闻轰动一时。
尽管这起诉讼后来双方私下达成和解,但赌瘾一旦染上便难以收手,蒋泉龙的债务窟窿越滚越大。
除了个人赌债缠身,他旗下的企业也麻烦不断,核心子公司先后陷入税务问题、多起合同纠纷与诉讼案件,公司财报连续多年亏损,生产经营逐渐难以为继。
到2024年,蒋泉龙个人名下逾期未偿还的债务总额已经超过2亿元人民币,且没有足够的可执行资产用于还款。
2025年7月,中国稀土控股发布正式公告,确认蒋泉龙自2024年11月26日起暂停还款。
根据公司章程细则,其自动离任董事职务,这位一手打造了稀土帝国的创始人,最终被踢出了自己创办的公司董事会。
除此之外,此时企业的核心生产基地已经停产近两年,厂区杂草丛生,旗下附属公司累计涉及 45 宗诉讼、9 宗强制执行案件,仅两家核心子公司的判决债务就超过5亿元。
从 3000 元白手起家到身家百亿,再到负债累累黯然离场,蒋泉龙的人生起落令人唏嘘。
说到底,对无数民营企业家而言,蒋氏家族的起落都是一面清醒的镜子:财富的根基永远是实业与责任。
一旦偏离了这个根本,再庞大的商业帝国,也难逃轰然倒塌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