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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叶利钦让位给普京,卸任前叮嘱:照顾好俄罗斯

1999年的最后一天,莫斯科家家户户都在等新千年的钟声。中午时分,电视里突然出现了叶利钦那张浮肿的脸。

这位68岁的总统用沙哑的嗓音告诉全国:他决定辞职,今天就走。离任期结束还有半年,他却连这半年都不要了。

几个小时后,47岁的总理普京成了俄罗斯的代总统。据普京2000年1月接受俄罗斯电视采访时回忆,叶利钦离开克里姆林宫前,曾对他说了一句简单的话:“照顾好俄罗斯。

这句话说起来轻,背起来重。叶利钦交出去的,是一个刚被金融危机砸得晕头转向、在车臣打着仗、被寡头掏空了家底的国家。

当时比普京资格老、名气大的人多的是,叶利钦为什么偏偏挑了他?又为什么急成这样,连剩下的半年都等不及?

先看叶利钦手里还剩几张牌。1998年8月,俄罗斯政府宣布暂停偿付部分国内债务,卢布一下子贬得不成样子,银行一家接一家出问题,老百姓攒了半辈子的存款、每个月指望的工资和退休金,被通胀啃得只剩个零头。

这场危机像一盆冷水,把90年代激进改革积下的毛病一股脑浇了出来。私有化让一小撮人一夜暴富,成了能左右政局的寡头,大多数人却越过越穷。

比钱更扎心的是人命。1990年到1994年短短几年,俄罗斯男人的平均预期寿命从63岁多掉到了57岁出头。

没有打仗,人却成批地早早死去,酗酒、疾病、犯罪,再加上社会保障一夜之间散了架。在和平年代的大国里,这样的数字几乎找不到先例。

很多俄罗斯人那时候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了。

政治上,叶利钦也被逼到了墙角。1999年5月,国家杜马投票表决要不要弹劾他,罪名列了五条:签协议导致苏联解体、1993年炮轰议会、打车臣战争、搞垮了军队、推行坑害老百姓的经济政策。

要通过弹劾得有300票,五条罪名一条也没够数,票数最多的车臣那一条也只有283票。弹劾是躲过去了,可叶利钦的威望已经跌到了谷底。

这时候挑接班人,就成了叶利钦的头等大事。1998年到1999年,他像走马灯一样换总理,基里延科、普里马科夫、斯捷帕申,一个接一个上去又下来。

偏偏最有人气的前总理普里马科夫,跟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联手组了个竞选联盟,跟克里姆林宫并不一条心。这样的人上了台,回过头来清算叶利钦和他身边的人,一点也不奇怪。

叶利钦要找的人,得同时满足两个条件:能镇得住这个乱糟糟的国家,又不会一上台就掀了前任的老底。普京就这样进入了他的视线。

普京1952年生在列宁格勒,1975年从列宁格勒大学法律系毕业,进了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克格勃。苏联解体前后,他回到老家,在市长索布恰克手下做事,以办事利索、对上司忠诚出名。

1996年调到莫斯科后,他在总统办公厅干过,1998年当上联邦安全局局长,次年又兼了联邦安全会议秘书,一步步走到了权力中心。

1999年8月9日,叶利钦拿掉斯捷帕申,提拔普京当副总理并代理总理,还当众说希望他接自己的班。一个星期后,杜马批准普京出任总理。

那时候大多数俄罗斯人还说不清这个瘦削寡言的中年人是谁,不少人觉得他不过是又一个过渡总理,干不了几个月。

真正让普京一下子出名的,是车臣。就在他上任前后,车臣武装分子打进了邻近的达吉斯坦,俄军随即反击。

9月,莫斯科和其他几座城市接连发生公寓楼爆炸,几百人在睡梦中丧命,整个国家陷入恐慌。普京表态极其强硬,说话简短,下手果断,俄军很快在车臣展开大规模反恐行动,新一轮车臣战争就此打响。

一个总是病恹恹的老总统旁边,突然站出来一个说到做到的年轻人,这种反差让普京的支持率蹭蹭往上涨。

车臣这个地方,对俄罗斯人来说是块心病。1994年到1996年的那场车臣战争,俄军打得灰头土脸,伤亡惨重,最后签了停火协议撤了出来,车臣事实上处于半独立状态,绑架、走私、武装袭击层出不穷。

很多俄罗斯人觉得,国家在这里丢了脸面。普京这一回态度强硬,正好戳中了这口憋了好几年的气。

民意的变化,说到底是俄罗斯人心里的账变了。90年代初,大家盼的是自由、市场和新制度;熬到90年代末,很多人最先关心的变成了工资能不能按时发,国家还管不管得住地方,寡头会不会想干啥就干啥,日子还会不会接着乱下去。

谁能给出一个稳字,谁就能得人心。普京恰好踩在了这个节骨眼上。

12月19日的杜马选举,给了叶利钦最后一颗定心丸。克里姆林宫扶持起来、刚成立没几个月的团结联盟拿到了约23%的选票,只比俄共少一点,普里马科夫和卢日科夫的联盟被远远甩在后面。

议会这一关松动了,普京的民意基础也摆在那里,叶利钦觉得,是时候了。

这场选举也看得出克里姆林宫的手腕。团结联盟成立时连像样的党纲都没有,靠的是普京的人气和电视台的造势,而普里马科夫和卢日科夫的联盟则在一些电视节目里被翻来覆去地揭短。

几个月前还最被看好的对手,就这样被挤到了一边。叶利钦对媒体和舆论的掌控,在这场交接里同样起了不小的作用。

提前辞职,正是叶利钦最后一步棋。按照俄罗斯宪法,总统提前离任,由总理代行总统职权,三个月内举行选举。

这么一来,普京就从一个总理兼候选人,变成了坐在总统办公室里的代总统兼候选人,名气、资源、曝光度全都占尽了先机。原本定在2000年夏天的选举提前到了3月,对手连准备的时间都不够。

克林顿图书馆解密的通话记录显示,叶利钦于1999年9月8日与克林顿通话时告知已选择普京并称赞其可靠。

普京接任代总统后,紧接着签署了第1763号总统令,专门规定卸任总统及其家庭成员的法律、社会和其他保障。这份文件虽然没有点名叶利钦,但签署的时间恰好是叶利钦离任当天,现实受益者自然包括叶利钦及其家人。

这道命令写的是所有卸任总统,并没点叶利钦的名,可谁都知道眼下受益的是谁。很多人干脆把整场交接概括成用总统宝座换平安退休。

这个说法抓人眼球,但目前并没有公开证据证明两人事先有过这样一份交易。能说清楚的只有一点,叶利钦需要一个不会翻他旧账的人,而普京上台后,叶利钦退休后的安全确实很快有了着落。

2000年3月26日,俄罗斯总统选举投票,普京拿到52.94%的选票,首轮就过了半数,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的票数远远落在后面。5月7日,普京宣誓就职。

叶利钦从此退出政坛,过起了退休生活,2007年4月23日在莫斯科去世。

普京上台以后,并没有照着叶利钦的路子往下走。他把全国划成几个联邦区,派去总统全权代表,改了联邦委员会的组成办法,把地方大员一个个管了起来;他改革税制,敲打那些想骑到政府头上的寡头,有的被赶出国,有的进了监狱。

赶上国际油价一路上涨,俄罗斯经济在新世纪头几年回暖得很快,老百姓的收入也跟着涨了起来。

回过头再看那句照顾好俄罗斯,味道就复杂了。叶利钦想交出去的,是一个他亲手搭起来、政治上多元、经济上放开的俄罗斯;普京后来带出来的,是一个国家权力越来越集中、强调稳定和秩序、跟西方渐行渐远的俄罗斯。

2014年以后,俄罗斯和西方的关系一路下滑,2022年乌克兰危机全面升级,双方干脆撕破了脸。这些变化,叶利钦在1999年的那个冬天,恐怕是想不到的。

这次交接本身也有它的分量。那是俄罗斯独立以后头回总统换人,程序上照着宪法来,没有出现权力真空,也没有闹出大乱子,对一个刚从动荡里爬出来的国家来说并不容易。

可它也让人看到,在制度还不够成熟的地方,现任领导人对接班人选的影响能大到什么程度。

1999年12月31日那天,看上去是一个老人把位子交给了一个年轻人;实际上关上的,是俄罗斯整整一个90年代。叶利钦用一句话把国家托付了出去,普京用二十多年的执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个答案对不对,好不好,俄罗斯人和外面的世界各有各的看法。对我们来说,读懂那场交接,也就多读懂了一点今天的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