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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斯鸠的日本印象:法律残暴,人性扭曲、社会腐朽堕落

18世纪的欧洲,启蒙运动如星火燎原,孟德斯鸠以《论法的精神》奠定了近代法治与政体理论的根基,成为当之无愧的启蒙巨匠。他在

18世纪的欧洲,启蒙运动如星火燎原,孟德斯鸠以《论法的精神》奠定了近代法治与政体理论的根基,成为当之无愧的启蒙巨匠。

他在《论法的精神》中明确提出,“法律应该与国家的自然状态相适应,与人民的生活方式、风俗、气候相匹配,最终目的是保障人民的自由。”

孟德斯鸠(1689—1755),法国启蒙思想家、法学家

鲜为人知的是,这位从未踏足东方的思想家,仅凭手中的二手文献,就基于法律、国民性格与政治制度等层面,对日本给出了尖锐到近乎苛刻的评价。

那么问题来了,孟德斯鸠眼中的日本,究竟是什么样的?我查阅了一些资料,接下来和大家简单聊聊。

1)法律残暴到离谱,但无法约束社会秩序

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中曾指出,“专制政体下,法律的本质是君主意志的延伸,而非维护社会公平,这样的法律,只会让民众陷入恐惧,而非敬畏。”

因此,他毫不留情地给日本的法律下了定论:

在这个国家极端残暴,几乎所有罪行都以死刑论处,惩罚无关公平正义,核心只是为君主复仇。这里几乎所有罪行都被判处死刑,因为违抗像日本天皇这样伟大的君主(注:其实是以幕府将军为首的统治阶层)本身就是滔天大罪。

Geoffrin夫人的沙龙读伏尔泰《中国孤儿》,孟德斯鸠、卢梭等均在图中

坦诚说,孟德斯鸠的批判绝非空穴来风。

因为在德国医生恩格尔伯特·肯普弗(1651—1716)的《日本志》中记载的真实案例,便是其得出这一结论的核心依据。

1668年,德川幕府发布了《武家诸法度》《町人诸法度》,显著强化了等级秩序与刑罚严苛性。

据日本史料记载,江户町的一名平民,街头赶路时不慎触碰了幕府将军德川家纲的轿子,随行侍卫未等其辩解便当场将其斩杀,随后抄家,将其妻子、子女共5人株连流放至北海道荒岛,终身不得返回。

当然更令人震撼的,当属1673年京都的“家纹案”。

一名布料商人因为疏忽,误将印有德川幕府家纹“三叶葵”的布料卖给了平民。被邻居举报后,幕府町奉行所当即判处其全家火刑,店铺被焚烧殆尽,就连隔壁知情未报的邻居也被杖责30大板、流放到了四国岛。

除此之外,肯普弗还在书中指出,当时日本连偷窃一文钱、辱骂上级、擅自佩戴武士刀具等轻微罪行,均会被判死刑,其残酷程度远超同时期的欧洲各国。

要知道,孟德斯鸠所处的18世纪上半叶,欧洲虽然叶保留着死刑,却仅适用于谋杀、叛国等重罪,大多数轻罪多以罚金、监禁论处,这种差异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户时代的日本

值得一提的是,孟德斯鸠还敏锐地指出了日本法律的“无力性”:

残暴的刑罚无法约束人性,反而会让民众对死亡习以为常,甚至通过自杀、仇杀反抗,最终形成‘越残暴越无序’的恶性循环。

这一论断,在1689年江户“町人仇杀案”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名町人因生意纠纷结怨,其中一人被辱骂后,持刀将对方杀死再自杀;按照当时的法律,凶手已死无需追责,受害者家属不满判决,便联合亲友杀死凶手家人,最终引发连锁仇杀,造成12人死亡,幕府出动兵力才得以平息。

1634年的“键屋之辻决斗事件”,更是“无力性”的绝佳佐证。

冈山藩藩士河合又五郎因求爱被拒,杀死了藩主宠爱的小姓渡边源太夫后脱藩逃亡;渡边的哥哥渡边数马为复仇,联合姐夫在伊贺国键屋之辻埋伏,刺杀了河合又五郎。

这场复仇持续了5个小时、死伤惨重,而幕府的处置却十分矛盾——既未严惩复仇者,也未追究事件根源,反而默认了“私刑复仇”的合理性。

江户时代的日本

以上种种,完美印证了孟德斯鸠的判断——严苛的法律不仅无法约束民众,反而让“私仇”取代了“律法”,让整个社会陷入无序暴力的泥潭。

2)国民性格:固执、任性、怪异、变态

法律的残暴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其背后是整个日本国民性格的扭曲与异化。对此,孟德斯鸠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他始终认为,“国民性格本质上是环境与制度的产物,在专制制度下,人性必然会被扭曲,形成矛盾的人格。”

在论述日本人的国民性格时,孟德斯鸠用了一个极具争议的词——“变态”。当然,这并非现代意义上的贬义,而是指一种“异化”的矛盾:

对上级奴颜婢膝,对下级凶狠残暴;既轻生重死,动辄以自杀践行“荣誉”,又充斥着无意义的仇杀与暴力,将死亡美学化、暴力制度化。

在《论法的精神》中,他进一步描述这种性格:

他们固执、任性、怪异,敢于直面一切危险与不幸,却又在压迫中逐渐丧失了正常的人性。他们将“荣誉”看得比生命重要,却又将残暴当作“正义”,这种矛盾,正是专制压迫的直接结果。

江户时代的日本

坦诚说,这种矛盾性格并非孟德斯鸠的主观评判,两个有据可查的真实案例,能清晰勾勒出当时日本社会的精神底色。

第一个是1638年岛原起义结束后,德川幕府对基督徒的迫害,这一事件被荷兰东印度公司驻长崎商馆工作人员详细记录在《日本旅行记》中。

当时,德川幕府基于巩固统治的需要,严禁基督教传播。于是,岛原地区的信徒们旋即发动了反抗迫害的武装起义。

起义失败后,幕府展开疯狂报复——不仅处死所有起义者,还在全国范围内搜查信徒,拒绝放弃信仰者,均被处以“钉十字架”“火烤”等酷刑。

据荷兰商馆记载,仅半年时间就有超过2万人被处决,其中不乏老人、妇女和儿童,甚至有信徒被当众投入火山口,而幕府却将这种残暴视为“维护秩序的必要手段”。

坦诚说,这正是孟德斯鸠所说的“残暴性”的直接体现。

岛原起义形势图

第二个案例便是1703年的“47浪士事件”,这也是江户时代最著名的历史事件之一。

当时,赤穗藩藩主浅野内匠头,因不堪德川幕府高家肝煎吉良上野介的羞辱,冲动之下拔剑伤人,而幕府法律明确规定“幕府内拔剑是死罪”,浅野被迫剖腹自杀。

他手下的47名武士为了给主公复仇,隐姓埋名两年,最终攻入吉良上野介的宅院,砍下其人头祭拜浅野,随后集体剖腹自杀,以践行“忠义”与“荣誉”。

更令人震撼的是,剖腹在当时的日本被视为“体面的死亡”,有着严格的仪式感——若无“介错人”(帮忙斩首减少痛苦的人),剖腹者最快需要6小时、最长可达72小时才能毙命,但仍有无数武士主动选择这种极端方式。

资料显示,切腹的47名武士当中,12人因介错人失手,忍受数小时痛苦才死去,却始终未发一声怨言。

这种“为荣誉赴死”的执着,正是孟德斯鸠所定义的“性格异化”的产物——在长期的专制压迫下,民众无法通过合理途径宣泄情绪,只能以极端方式表达反抗或顺从。

电影《忠臣藏》剧照

除此之外,江户时代武士的“辻斩”习俗,同样能凸显这种性格的矛盾——武士为测试新刀锋利度,会在十字路口埋伏,随意斩杀流浪者、贱民,美其名曰“试刀”,即便被官府发现,也能以“对方无礼”为由免于处罚。

据肯普弗《日本志》中的记载,仅1670年一年,江户街头就有超过30名平民死于“辻斩”——这种无意义的暴力,与对上级的绝对顺从形成鲜明对比,进一步印证了孟德斯鸠对日本国民性格的精准判断。

3)政治封闭,国家日趋保守堕落

法律的残暴、性格的异化,根源都指向了日本的政治体制与封闭政策,二者相互裹挟、彼此强化,进一步加剧了社会的腐朽。

孟德斯鸠曾一针见血地指出,“专制政体的核心是君主的绝对权威,而封闭则会让这种权威走向腐朽,最终拖垮整个国家。”

在他的政体分类中,日本被明确归为“专制政体”——社会秩序完全依赖君主的绝对权威与严苛刑罚,而非法律与道德的约束。

同时,他还强烈批判日本推行的锁国政策,认为这种封闭性加剧了专制的腐朽,让日本与世界脱节,无法实现真正的进步。

江户时代的日本

值得一提的是,日本的锁国政策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从德川幕府初期以后逐步走向了极端。

1612年,幕府首次发布禁教令,禁止传教士在直辖领地传教;1613年,禁教令扩大至全国,驱逐传教士、关闭教堂。

在1633—1639年间,德川幕府先后发布五次锁国令,最终确立彻底的锁国体制:

禁止所有日本船只驶往海外,禁止移居海外的日本人回国,严禁葡萄牙、西班牙等国的商人来到日本,仅保留荷兰东印度公司在长崎的商馆,作为唯一的对外交流渠道。

孟德斯鸠通过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旅行记,摸清了日本锁国政策的具体脉络与细节,从而进一步批判道:

封闭会让一个国家丧失进步的动力,民众被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思想僵化,最终沦为专制君主的附庸。

事实上,锁国确实让日本陷入了严重的专制困局。幕府为维护统治,不仅禁止对外交流,还严格控制国内思想,严禁任何可能威胁统治的言论与行为,甚至平民的出行、职业选择,都被严格限制。

1641年,幕府下令“町人不得擅自离开所在藩国,出行需提前向藩主申请批准”,这一规定被严格执行,一名大阪町人因私自前往江户探亲,被发现后判处流放,终身不得返回故乡。

《坤舆万国全图》里的中国和日本

锁国政策下,西方先进科技与文化被严格禁止,这一案例被荷兰东印度公司驻长崎商馆医师详细记录在日记中。

1720年,幕府虽放宽部分禁书限制,却仍严禁涉及政治、宗教的西方书籍;一名京都学者因为私下收藏西方天文书籍以及研究哥白尼的日心说,被定为“异端”,判处流放至北海道,其收藏的书籍全部被焚烧。

更严苛的是,幕府禁止平民使用西方传入的望远镜、钟表等物品,认为这些“异域器物”会动摇民众对幕府的忠诚。

这种封闭保守的做法,让日本逐渐落后于同时期的欧洲,完美印证了孟德斯鸠“封闭加剧腐朽”的判断。

而讽刺的是,幕府试图通过禁教和锁国消除外来威胁,却事与愿违。

基督教信徒并未被彻底消灭,反而转入地下形成秘密组织,不断反抗幕府统治。1651年,长崎地区发生了地下基督教信徒起义。起义虽然最终被镇压,但也让幕府意识到,严苛的专制统治无法彻底消除反抗。

更加严峻的是,长期的锁国政策,让日本错过了西方工业革命的浪潮,科技、经济逐渐落后于欧洲。直到明治维新后,这一困局才得以缓解。

日本开国后,抵达横滨的各国商船

孟德斯鸠对比了欧洲君主立宪制与日本专制政体,指出了日本的核心问题是“缺乏制衡机制”——“君主(德川幕府)独断专行,法律沦为统治工具,民众失去自由与权利,这样的国家,无论如何严苛,都无法长治久安。”

这一判断,在德川幕府统治后期得到了充分印证:严苛的专制与封闭环境,让社会矛盾不断积累,最终引发倒幕运动。

1868年,德川幕府统治彻底崩塌,日本正式进入明治维新时期。

4)尾声:如何评价孟德斯鸠的研究

孟德斯鸠对日本的评价,深刻影响了西方世界对日本的认知。

在他之前,欧洲人对日本的认知,大多停留在“东方神秘岛国”的模糊印象;而孟德斯鸠通过《论法的精神》,将日本塑造成了“专制、残暴、矛盾”的形象,使其成为启蒙思想家探讨“专制政体弊端”的核心范本。

孟德斯鸠曾说:“评价一个国家的制度,不是看它如何标榜,而是看它如何对待民众,看法律是否真正保障自由。”

由此可见,他对日本的批判,本质上是对专制政体的批判,是对“法律应顺应人性”的坚守。

除此之外,他还通过发生于日本的案例,相继提出了“法律应顺应人性”“政体需有制衡机制”“封闭必然走向腐朽”等观点,进一步推动了启蒙运动的深化与蔓延,为近代西方法治与民主制度的建立,提供了重要参考。

法国1989年孟德斯鸠诞辰300年精制纪念币

如今再回望孟德斯鸠跨越时空的评价,我们不必纠结于其是否存在西方偏见,更应看到其背后的核心启示:

任何一个国家,若失去制衡、陷入封闭、漠视人性,即便依靠严苛的手段维持一时的秩序,最终也会走向衰败。

这或许就是这位启蒙巨匠跨越百年,留给我们的最珍贵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