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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彭总参加三线建设,西南局领导交代:“别让他接触军工”

1965年11月28日,一列火车从北京站缓缓开出,驶向西南。彭德怀穿着一件黑呢大衣,坐在车厢靠窗的位置。他这时的正式职务

1965年11月28日,一列火车从北京站缓缓开出,驶向西南。

彭德怀穿着一件黑呢大衣,坐在车厢靠窗的位置。他这时的正式职务是西南三线建设委员会第三副主任。这是自1959年庐山会议之后,他六年来第一次担任的具体工作。这趟远行从表面上看,是让他重新出山。而他的工作范围,早在动身前就已被划定了边界。

60年代初期,中国周边形势急剧恶化。中苏关系走向破裂,美国在越南的战争一步步升级,东南沿海方向也承受着沉重压力。中央决定把国防和工业的重心向西部内陆转移,这就是三线建设。西南地区山高谷深、进出不易,被选定为战略大后方。

1965年9月23日,主席约彭德怀谈话,对他说:“现在要建设大三线,准备战争,你去西南是适当的。”彭德怀接受了这个任务。11月,西南三线建设委员会第一副主任程子华在北京见到彭德怀,向他转达了西南局希望他马上出来工作的态度。彭德怀没有多说什么,答应很快动身。

11月30日,彭德怀来到成都。从第二天起,西南局第一书记、三线建委主任李井泉就安排下属各局的负责人,一个一个地来向他汇报。彭德怀坐在会议室里,听得很仔细,不时在本子上记下一些数字和地名。汇报一连进行了五天。

五天听完之后,彭德怀根据这些情况,提出了一个构想。这就是后来被反复提起的“一点、一线、一片”。“一点”指的是攀枝花钢铁基地,这是整个西南三线建设的核心工程。“一线”指的是成昆铁路和贵昆铁路,两条大动脉要把基地和外部连接起来。“一片”指的是贵州六盘水煤炭基地与重庆配套兵器工业集群。这些把原本分散的建设项目,整合成了一个整体战略布局。他对在场的人说:“我彭德怀也67岁了,还想拼命干一下。”

在彭德怀来到成都之前,西南局就已经在内部会议上确定了彭德怀工作限制原则:军工方面的情况不让他了解,有关军工的会议他不能参加,军工厂的大门也不能让他进去。各部门严格执行这个内部定调。

那几天来汇报工作的时候,没人主动提起军工方面的事,军工局的负责人也没有到场。这位在新中国成立后长期主持军委日常工作、推动国防工业建设的元帅,此刻被挡在了军工的大门外面。

分工的事马上摆在了桌面上。建委第一副主任程子华和第二副主任阎秀峰,建议让彭德怀分管煤炭和天然气的供应调度。这项工作属于后勤保障,离军工口很远。

这个安排,很多年以后才有人去追问。1988年,有人当面问程子华:“当年让彭老总分管煤炭电力口,合适吗?”程子华回答:“他曾在煤矿工作过。”对方又问:“可他更熟悉军工啊。”程子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彭德怀同志在三线建委做什么工作,我们是做不了主的,这都是由中央决定的。

”“做不了主”这四个字,把这场分工的实质说得很清楚。那根本不是业务考量,而是政治上的划线。

彭德怀没有再说什么。他接受了分工,没有在干部面前流露出异议。他把煤炭和电力当成了自己新的阵地。

1966年3月31日,彭德怀来到了攀枝花。这片金沙江边的荒山,就是“一点”的所在地。他一连四天三夜没有好好休息,踩着碎石和红土,看了铁矿的矿脉,看了煤矿的坑口,又看了水泥厂和发电厂的选址。

攀枝花属于金沙江干热河谷气候,天气很热,他的衬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在弄弄坪那片未来的厂址上,他对随行的设计人员说,厂区布置要紧凑,尽量少占好地,要想着附近的老百姓。晚上,他住在弄弄坪旁边一座简陋的招待所里,凑在灯下,把白天看过的矿山图纸又翻看了一遍。

67岁的年纪,他下到矿井深处,又爬上选矿的山头。随行的干部劝他歇一歇,他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从攀枝花返回后,他又去了成昆铁路的工地。在隧道口,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战士们满脸是泥和汗。他走过去,一个一个地握住他们的手,说:“你们辛苦了。”他又对施工负责人说,进度要抓紧,安全更不能马虎。

在成昆铁路的一处隧道工地上,他得知有不少铁道兵战士在施工中牺牲了。他站在那儿,很长时间没说话。过后,他向有关部门提出了一个建议:为牺牲的战士妥善安葬,在墓前立碑,登记清楚每个人的姓名和籍贯。在他看来,这些年轻的生命和战场上倒下的战士一样,都应该被人记住。

之后,他又去了石棉矿。在矿区,他仔细看了工人们的防护口罩和手套,向矿上提出了改善劳动条件的意见。

就在他埋头煤电和铁路的时候,另一个变动悄然来临。1966年2月,钱敏被调到西南三线建设委员会,担任第四副主任。他的分工是管理军工口。钱敏是彭德怀的老部下,现在成了那个“接管”他最熟悉领域的人。

彭德怀是钱敏名义上的上级,他对这位新来的副主任没有半点芥蒂。他全力配合钱敏,需要他出面协调的事情,他就出面。需要他表态的事情,他就表态。两人几乎天天见面,结下了很深的情谊。

几十年之后,2007年,钱敏在回忆这段日子时说过这样的话:“彭德怀同志很大度,从未提过他分工的工作。”在那种自己被人划出核心圈的处境里,还能这样坦荡地去支持接替者,这是一个老将才有的心胸。

彭德怀在三线的日子,前后加起来约一年。1966年12月27日,他被押回北京,从此再也没有回到西南。

他没有亲眼看到攀枝花在1970年炼出第一炉铁水,也没有亲眼看到成昆铁路在1970年全线通车。他提出的“一点、一线、一片”构想,深深改变了后来西南工业的格局。

攀枝花的钢铁,六盘水的煤炭,成昆线上的列车,这些支撑起整个西南军工生产的根基里面,都留着他最后的脚印。他用一双被禁止触碰军工的手,稳稳地托起了军工所必需的煤和电。他没有等到命运翻盘的那一天,却把自己最后一段为国家工作的时光,无声地印在了西南的山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