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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脑梗后第4年擅自停了药,半年后再次复发,出血量太多,人没了

我妈脑梗是四年前的事。那年她五十八。那天早上起来她说右手发麻,端不住碗,筷子掉了两回。我爸说晚上睡觉压着了,活动活动就好。到了下午她说话有点含混,舌头像是不听使唤,我弟开车送去医院。CT做完,医生说是左侧基底节区梗死,面积不大,得住几天院观察。住了十二天,出院的时候医生开了三种药,阿司匹林,他汀,还有降压药。医生说得挺明白,这三样一天都不能断,血压血脂要定期复查,别自己拿主意。我妈点头,说记住了,还问了一句要吃多久。医生说长期吃。她哦了一声。
头一年她吃得挺规矩。每天早上吃完饭,温水把药送下去,还拿个小本子记,今天吃了,血压多少,哪天该去医院复查。本子放在电视柜抽屉里,笔就插在本子边上。第二年她开始念叨,说楼下一起跳舞的老姐妹讲,阿司匹林吃长了伤胃,他汀伤肝,有人吃了好几年胃都吃坏了。我说医生开的别自己停,真不舒服就去问医生。她说知道,我又不傻。第三年她量着血压不高,把降压药改成隔天吃一次。我看见过一回,药盒上她自己拿笔写了单号双号的字。我说了一句,她说血压都正常了还吃那么多干啥,吃进去都是负担。第四年开春,她把阿司匹林停了,他汀也停了。她说吃了三年多,血管该通的都通了,是药三分毒,人不能一辈子靠药顶着。我那阵子单位事多,回家少,电话里说了句别乱停,她说心里有数,你别管我。
停药以后头两个月没什么动静。她照常买菜,做饭,洗衣服,晚上去广场跳舞,回来还跟我爸说今天谁没来谁来了。第三个月有一回吃饭,她说筷子拿不稳,夹的菜掉桌上了。我说去医院看看。她说这几天累的,睡一觉就好。过了些天她给我打电话,说话有点大舌头,说了两句又顺了,自己在那头笑,说刚才怎么了。我让她去查查。她说好了查什么,查出来一堆毛病反倒心里不踏实。第四个月早上她起来头晕,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缓过来就没事了,还照样下楼买了豆浆油条。这些事当时一件一件的,散在好几个月里,谁也没往一处想。我爸后来跟我说,她那阵子有回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歇歇。
半年后那天早上,我爸打电话过来,声音不对,说我妈倒在厨房地上。我赶回去,人靠在橱柜边上,右边胳膊腿不动,嘴歪着,说不出整话,眼睛还睁着看我。打120拉到医院,CT做完,医生把我叫到走廊,说这次是大面积脑梗死,梗的范围大,还并发了出血,出血量太多,位置也深,开刀做不了,只能先保守治。我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医生摇头,说送来的时候已经错过最好的时间了。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第一天还能睁眼,第二天叫她已经没什么反应,第三天晚上医生让我们进去。我妈躺在那儿,手上还扎着针,脸有点肿,人已经没反应了。那天夜里走的。六十出头。
后面的事我记不太清。办手续,通知亲戚,收拾她的东西。衣柜里她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件还是去年我给她买的,吊牌都没剪。床头柜上放着药盒,阿司匹林还剩两盒没拆封,他汀剩半盒,降压药剩一瓶。血压计在旁边,袖带卷着,小本子摊开着,最后一页记的血压停在停药前那个月。本子上的字歪歪扭扭,她写字一直不好看,数字写得大,横不平竖不直。
出殡那天来了不少人,楼下跳舞的几个老姐妹也来了,站在后头,眼睛都是红的。有个阿姨拉着我的手说,你妈前阵子还跟我们说药停了,说吃了三年多没事了,我们还劝她别停,她说你们不懂。我听完没说话。
医生后来跟我讲过一次。脑梗病人吃抗血小板药是长期的,是防第二次,不是吃一段时间就完事。自己停了,复发风险就上来了,停了药的头几个月尤其悬。他说这些的时候我一直在点头。这些话出院时讲过,复查时讲过,我妈听过,我也听过,就是没当真。
我妈停药那阵子,我还跟她一起吃过饭。她夹菜给我,手抖了一下,菜掉桌上,她笑笑说老了,不中用了。我当时没接话,低头接着吃。现在想起来,那一下要是接住了,多问一句,多劝一句,或者干脆把药买好了送回去盯着她吃,兴许就不是后来这样。可这话现在说也没用了,人已经走了。


她走以后我爸一个人住。厨房那个位置他不太愿意站,做饭改在阳台支了个小桌子。我在小区碰见过楼下那个老姐妹,她还问我妈怎么好久没下来跳舞。我说我妈走了。她站那儿半天没说话,后来摆摆手走了,走得挺慢。
那两盒没拆的阿司匹林我一直没扔,放在柜子最里头,跟那个记血压的小本子搁一块儿。药盒上贴着我妈的名字,字是打印的,边角有点卷。有时候找东西翻出来,看一眼,又放回去。本子最后一页停在停药那个月,后面全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