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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听见了鱼儿对钓鱼者的诅咒

文|孙玉良

那一天我蹲在池塘边

听见了万千鱼儿对钓鱼者的诅咒

那一声声怒骂直抵我内心的柔软

伴随着不寒而栗和坐立不安

一根线,一枚钩,一团揉碎的谎,

便完成了一次降维打击的程序

钓者在岸上屏住气,

像圣人等待神谕,

其实他在准备着一场屠杀

战利品就是鱼儿临死前的挣扎。

鱼儿说:我咬下去,不是因为蠢,

是因为饿。

你们把饥饿做成陷阱,

再把我的饥饿叫作“贪嘴”,

你们把自己的贪婪叫作“耐心”。

多会起名字啊,

你们这些直立行走的骗子。


钩尖穿过嘴唇的时候,

我听见你们笑了。

那笑声从水面上方滚下来,

闷闷的,得意的,

像石头砸进鳃里。

你们举着我,对着太阳拍照,

让我最后的抗争

成为你们朋友圈里的九宫格。

你们这些屠杀鱼类的刽子手

用我们的命,给自己贴金。

你们还发明了“放生”这个词,

把半死不活的我扔回水里,

再为自己的慈悲点一支烟。

你们放的不是生,

是你们那点可怜的自我感动。

你们吃我们,用我们,钓我们,

然后写诗说“敬畏自然”。

好虚伪啊你们这些刽子手

你们欺我不知道

你们敬畏的

只是自己那点

按快门时的快感。

我快死了。

虽然鳃还在动,尾巴还在摇,

但我知道自己快死了。

临死前我还要骂一句,

这是送给你们的诅咒

替所有被钩住过的嘴,

替所有在网眼里挤碎的身体,

替所有被“放生”后

慢慢烂在水底的魂


你们得意吧,你们这些直立行走的人

你们奸笑吧,你们这些虚伪的刽子手

你们把鱼竿收好,把照片修亮,

回家喝汤,睡个好觉。

但水记得,你们得意忘型的脸

水底下的骨头记得,你们丑恶的吃相

那些被你们叫作“咬口”的绝望,

会一层一层沉下去,

沉成淤泥,沉成你们脚底下

迟早要崩塌的岸。

总有一天,

会有更大的钩子垂下来,

来钓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刽子手

饵比你们准备的更香,

线比你们准备的更韧。

我会看到你们也会张开嘴,

也会被穿住大口朵颐的腮帮,

也会听见上面传来

一阵闷闷的、得意的、

你们最熟悉的狞笑。

那时候,

请你们在无畏的抗争中别忘了

给自己起个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