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评:两轮车自动驾驶不是“汽车自动驾驶缩小版”
很多人聊自动驾驶,第一反应都是轿车、SUV这类四轮乘用车。最近几年,两轮电动车、摩托车的自动驾驶方案慢慢走进大众视野,不少厂商放出测试视频,看起来科技感十足。大家很容易下意识认为,把汽车上成熟的自动驾驶硬件,简单缩小、装到两轮车上,就能实现同款能力。但这个思路,本身就存在很大误区。两轮车自动驾驶,有完全独立的场景逻辑、安全逻辑和成本逻辑,不能直接照搬四轮车的技术路线。
我们先厘清一个基础概念。两轮车自动驾驶,本质是依靠摄像头、毫米波雷达、激光雷达、车载算力芯片,配合定位模块,让电动两轮车、摩托车在特定环境下,自主完成感知周边障碍物、规划路线、减速避让、跟车行驶等操作。按照行业通用分级,从辅助预警,到脱手跟车,再到完全无人行驶,划分不同等级。现在市面上绝大多数公开测试项目,都还停留在L2级别的辅助驾驶阶段,离真正不用人干预的全自动驾驶还有很远距离。
这里要先区分清楚两个容易混淆的东西:两轮车辅助驾驶和两轮车自动驾驶。现在量产车上能见到的盲区监测、碰撞预警、车道偏离提醒,属于辅助安全功能,全程需要人握紧车把、掌控车辆,人是第一安全责任人。而自动驾驶,是在限定场景下,车辆可以自主控制加减速、转向,人可以短暂不接管车辆。很多宣传容易把两者混在一起,夸大产品能力,这也是大家看待这类新技术时,首先要分辨的关键点。
为什么说两轮车自动驾驶不能直接抄汽车的方案?核心根源在于车辆本身的物理特性。四轮汽车有四个轮子支撑,静态就可以稳定站立,哪怕在完全静止状态,车身不会倾倒。但两轮车天生是不稳定结构,只有在一定速度下依靠陀螺效应维持平衡。一旦速度过低或者静止,车辆本身就会倒。这个底层差异,直接改写了整套自动驾驶的控制逻辑。
汽车自动驾驶系统,优先解决“识别障碍物,刹车停下”。紧急情况下,踩刹车停稳,就是最基础的避险手段。放到两轮车上,如果遇到障碍物直接抱死刹车、瞬间停住,很容易出现侧翻。系统不光要判断前方有没有人、车,还要同步计算车身倾斜角度、速度、重心变化。避险策略不再是简单刹车,而是调整倾角、控制减速梯度,在避免碰撞的同时,保证车身不倾倒。感知、决策、执行整套算法,都要重新开发,不是移植汽车算法就能搞定。
第二个差异,是出行场景完全不一样。乘用车大多在机动车道行驶,道路标线清晰,行车规则相对统一。两轮电动车的使用场景要杂乱得多。城市里的非机动车道经常出现人车混行,行人随时横穿马路,共享单车突然占道停放,老人、小孩随意变道,路边还有树木、广告牌遮挡视线。很多非机动车道没有清晰车道线,甚至一段路有车道线,下一段就消失。
汽车自动驾驶依赖车道线做定位和路径规划,这套办法放在非机动车道,可靠性会大打折扣。两轮车自动驾驶系统,要在无标线、障碍物杂乱、目标移动轨迹不可预测的环境里工作。它识别的对象,不只是机动车,还有行人、宠物、临时堆放的杂物、逆向行驶的电动车。目标种类更多,运动行为更随机,对感知系统的鲁棒性要求更高。
第三个关键点,是成本和用户接受度的矛盾。家用乘用车单价十几万到几十万,可以承担激光雷达、高算力芯片带来的硬件成本。但国内主流两轮电动车,售价集中在两三千元,高端电摩也大多一万上下。如果照搬汽车自动驾驶硬件,单套传感器成本就远超车辆本身价格。高昂的成本,会直接让产品失去民用普及的可能性。
所以行业的研发方向,只能走轻量化路线。很多团队会选择以视觉摄像头为主,搭配低成本毫米波雷达,减少激光雷达使用,以此压缩硬件开支。但硬件简化之后,又会带来新问题。纯视觉方案在大雨、大雾、逆光、夜晚暗光环境下,识别精度会下降。雷达可以弥补视觉短板,但低成本雷达的角度分辨率有限,近距离小目标识别容易出错。硬件取舍,就是成本和安全之间的持续权衡,这也是目前技术落地最大的难点之一。
聊完技术底层,我们再看两轮车自动驾驶到底适合哪些场景,哪些场景短期基本不具备落地条件。
先看具备落地潜力的场景。第一类是园区、封闭厂区、景区内部的低速无人两轮车。封闭场地里,没有社会车辆随意穿行,人流可控,道路环境简单,车速限制很低,一般时速控制在10公里以内。这类车辆主要用于园区短途接驳、巡检。在封闭环境下,风险可控,不需要应对复杂城市道路突发状况,也是目前落地案例最多的方向。
第二类,是面向普通消费者的高阶辅助驾驶,而不是完全自动驾驶。功能聚焦在拥堵路段自动跟车、前车碰撞预警、盲区来车提醒、紧急情况辅助减速。这类功能不追求脱手骑行,核心目标是降低骑行事故概率。骑行中,很多事故源于骑手分心、观察不及时,辅助系统可以提前预警,起到兜底防护作用。这类方案硬件成本可控,更容易装进民用电动车,也是未来几年最可能量产普及的方向。
而开放城市道路的全自动两轮车自动驾驶,短期很难民用。城市开放道路人流、路况变量太多。哪怕系统可以识别物体,也很难预判行人突然折返、非机动车随意变道这类非常规行为。一旦出现系统判断失误,两轮车没有车身外壳保护,骑手受伤风险远高于汽车。安全责任界定,也是绕不开的难题。如果开启自动驾驶模式后发生事故,责任算骑手、车辆厂商,还是算法研发方?这套法律和监管框架,目前还没有完善配套。
很多人会关心,这项技术能给普通骑行用户带来什么实际好处,是不是单纯的炫技?我们抛开科技噱头,从日常骑行痛点来看。
第一个价值,降低人为失误带来的事故。电动车事故,很大一部分来自骑手分心看手机、疲劳骑行、预判不足。碰撞预警、自动紧急减速这类辅助功能,可以在骑手没注意危险的时候给出提醒,必要时轻柔制动。它不能杜绝事故,但可以减少一部分因为疏忽造成的剐蹭、碰撞。
第二个价值,改善短途出行的体验。早晚高峰非机动车道拥堵时,支持低速跟车的辅助系统,可以减少骑手持续拧油门、捏刹车的重复操作,缓解长时间骑行的疲劳。对于中老年骑行群体来说,预警类功能,能弥补观察能力下降带来的安全短板。
但同时也要客观看待局限性。这套技术不是万能护身符。它无法识别所有极端场景,路面结冰、油污造成打滑,突发大型障碍物,都有可能超出系统识别范围。系统工作也会受天气影响,暴雨、浓雾会降低传感器性能。就算搭载这套系统,骑手依然必须全程集中注意力,手握车把,随时准备接管车辆。绝对不能有“开了自动驾驶就可以放心玩手机”的想法。
接下来聊聊行业现在面临的现实挑战,不止是技术,还有标准、法规、用户认知几个层面。
第一,行业统一标准缺失。四轮汽车的辅助驾驶、自动驾驶,已经形成相对完善的测试标准、安全规范。两轮车属于非机动车或者摩托车范畴,自动驾驶相关测试指标、安全阈值、故障判定标准,还没有全国统一细则。不同厂商的测试方法不一样,性能指标没法横向对比。A厂商说自己的系统能识别行人,B厂商的方案也宣称同样能力,但两者的测试场景、速度、识别距离完全不同,普通用户很难分辨真实能力差异。没有统一标准,很容易出现虚标性能、夸大宣传的现象。
第二,法规准入门槛。在公共道路上,什么样的两轮车辅助功能可以合法上路,什么功能属于自动驾驶,能不能脱手,都需要交管法规配套。现阶段,国内公共道路上,不允许普通两轮车在脱手状态行驶。也就是说,即便企业研发出脱手自动驾驶原型车,也只能在封闭场地测试,不能在城市马路商用。法规的推进节奏,会直接决定这项技术什么时候能走进普通人的生活。
第三,用户认知的误区。现在网上很多测试视频,只展示系统成功避让的片段,很少展示系统失效、识别失败的场景。长时间看这类视频,容易让用户高估系统能力,产生盲目信任。一旦用户放松警惕,把辅助当成全自动,风险会急剧上升。厂商在宣传的时候,必须做好清晰的风险告知,区分清楚辅助和自动,引导用户建立合理预期。
第四,运维和可靠性问题。两轮车常年暴露在户外,风吹日晒雨淋,路面颠簸震动大。传感器装在车身上,很容易沾灰尘、泥水。摄像头脏了,雷达被泥沙遮挡,感知能力直接下降。民用两轮车价格不高,用户不会像维护汽车一样频繁保养传感器。如何保证硬件在恶劣户外环境长期稳定工作,降低维护成本,也是商业化落地必须解决的问题。
我们再把视野拉长一点,看看未来的发展节奏,做一个理性预判。短期3到5年,民用两轮车,普及的是安全辅助功能:碰撞预警、盲区提醒、车道偏离提醒,少量高端车型搭载低速跟车辅助。这些功能不会允许脱手骑行,定位是骑行安全助手,价格不会过度上浮,慢慢在中高端电摩、电动自行车上铺开。
中长期来看,封闭园区、景区的低速无人两轮接驳车会逐步商业化。但面向城市开放道路、允许骑手脱手的全自动两轮车,大概率会是非常缓慢的发展过程。不会出现短时间大规模普及的情况。它的落地,需要同步完成算法迭代、安全验证、国家标准制定、交通法规修订,是一个系统性工程,不是单纯靠硬件升级就能实现。
还有一个大家关心的话题:两轮车自动驾驶会不会取代骑手?答案是短期内不会。外卖、快递两轮车,工作场景极其复杂,穿梭在小区、巷弄,随时需要停车、取放货物。当前的自动驾驶技术,处理静态、半静态路况尚可,面对大量不规则动态场景,灵活性远不如人。未来更可能的形态,是辅助骑手工作,比如预警风险、辅助跟车,降低骑手骑行风险,而不是直接替代骑手。
站在普通消费者角度,我们该如何理性看待这类新技术?首先不要被短视频里酷炫的测试效果带偏,分清辅助驾驶和自动驾驶。选购电动车的时候,如果商家宣传“自动驾驶”,先仔细看清楚产品说明,确认是否需要全程手握车把,是预警提醒,还是可以自主控车。不要为了听起来高大上的概念,盲目支付高额溢价。
其次,理性看待新技术的安全边界。任何电子系统都存在故障概率,传感器失效、算法判断出错都有可能发生。不管车辆搭载多少智能功能,骑行最核心的安全底线永远是人。遵守交规,控制车速,观察路况,不分心,这一点不会因为智能硬件的出现而改变。
新技术本身没有好坏,两轮车自动驾驶的研发,本质是想解决短途出行里的安全痛点,丰富城市短途出行方案。但技术落地,要尊重两轮车本身的物理规律、复杂的城市路况,也要匹配成本、法规和大众真实需求。不能为了追逐科技热点,强行把汽车自动驾驶的逻辑套用到两轮车上。技术好不好,最终评判标准不是测试视频有多炫酷,而是能不能在日常骑行场景里稳定、安全、低成本地帮到普通人。
话题讨论
你平时骑电动车出行吗?你觉得两轮车的碰撞预警、跟车辅助这类功能,对你的骑行安全帮助大不大?你会不会愿意多花钱购买带这类智能安全功能的两轮车?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感兴趣可以点个关注,持续了解出行科技相关的客观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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