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看F1的人会注意到一个现象：大半个围场的车手似乎都把家安在了摩纳哥。从土生土长的勒克莱尔，到维斯塔潘、汉密尔顿和诺里斯，这些顶尖车手在没有比赛的日子里，常常出现在摩纳哥的街头、海岸或山路上。

原因很直白：这里没有个人所得税，车手可以合法保住几千万欧元的年薪。摩纳哥位于地中海利古利亚海北岸，面积2.08平方千米，其中约0.5平方千米为填海造地，居世界倒数第二，仅大于梵蒂冈。

作为对比，上海黄浦区约20平方千米，北京东城区约42平方千米。

摩纳哥大概只有杭州西湖的三分之一大。它三面被法国包围，另一面是地中海。

这里几乎没有一块平地，整个国家基本建在阿尔卑斯山脉延伸入海的悬崖峭壁上，高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人们甚至要把公共电梯当作上下通勤的交通工具。就在这样极度狭小的空间里，生活着大约3.8万人。

其中真正的摩纳哥本国人还不到1万，其余是从世界各地来的富豪、名人、企业高管和体育明星。本国公民享受很便宜的国家保障住房，就业时也有优先权；外来富豪则在这里消费和投资，维持这座城市的奢华运转。

2024年的数据显示，摩纳哥居民中法国人约1.1万，比摩纳哥国籍的人还多，官方语言为法语。从地理上看，它几乎是法国的“国中国”。

2023年，摩纳哥人均GDP约25.66万美元，法国为4.62万美元。这个悬崖上的微型据点，是怎么在欧洲列强几百年的厮杀中活下来、没被周边大国吞并的？

这就要说到统治摩纳哥700多年的格里马尔迪家族。1297年，热那亚共和国陷入两派内斗，领主弗朗索瓦·格里马尔迪看中了摩纳哥这块易守难攻的岩石要塞。

一个漆黑的夜里，他乔装成方济各会修士敲开要塞大门。守卫开门后，他从长袍下抽出利剑，带着手下夺下了这块阵地。

直到今天，摩纳哥国徽上仍画着两个手持利剑的修士。此后几个世纪里，摩纳哥完全没有战略纵深和军事抵抗能力，周边的热那亚、法国、西班牙以及后来的萨伏依公国，任何一个都能轻易碾碎它。

格里马尔迪家族的策略很简单：绝不硬碰硬，谁强就跟谁，靠灵活的外交、政治联姻和权谋周旋，在列强夹缝中反复转换阵营。

1641年，面对城内飞扬跋扈的西班牙守军，摩纳哥签下《佩罗讷条约》，转身投向法国，借法国人的力量赶走了西班牙人。其实法国真正吞下过摩纳哥。

1793年法国大革命期间，法国兼并了摩纳哥。1814年，反法同盟攻入巴黎，拿破仑被流放到厄尔巴岛。

摩纳哥这时恢复独立，并不是法国不想兼并，而是反法同盟要借此削弱法国。拿破仑倒台后，摩纳哥在维也纳会议上恢复了独立地位。真正把摩纳哥逼上绝路的，是1861年的危机。

当时摩纳哥领土还包括芒通和罗克布吕讷两个农业小镇，统治者对这两个种植柠檬和橄榄的地区征收很重的出口税。两镇不堪压迫宣布独立，最后投票并入法国。

摩纳哥一下子失去了95%的领土和几乎全部农业收入，整个国家濒临破产。

此后法国承认了摩纳哥独立。面积约67万平方千米的法国在摩纳哥面前是个巨无霸，摩纳哥的军事防卫也交给了法国，但法国始终没有凭实力直接夺取这块土地。

就在摩纳哥可能被迫并入法国的生死关头，统治者查理三世做了一场豪赌。

当时欧洲许多国家出于道德和宗教原因严厉打击赌博，他抓住这个政策时间差，在一块荒凉的海岬上划出土地，命名为“蒙特卡洛”，创办了蒙特卡洛赌场，还重金挖来被称为“洪堡魔术师”的法国人弗朗索瓦·布朗，布朗首创了只有一个零的轮盘。

查理三世还用赌场的钱资助法国把铁路修到摩纳哥。1868年，蒸汽火车第一次停靠在摩纳哥站台，来自巴黎、伦敦甚至圣彼得堡的王公贵族和工业巨头蜂拥而来，赌场利润多到王室根本花不完。

1869年，查理三世颁布法令，宣布彻底废除对本国居民征收的个人所得税。一战、二战之后，欧洲各国为了重建大幅提高税率，摩纳哥的零个税政策显出极强的吸引力，这里变成了全球顶级富豪的避税天堂。

如今，蒙特卡洛赌场收入在GDP中的占比已降到5%以下。支撑经济的是高达20%的增值税、对主要利润来自境外的企业征收的商业税，以及发达的财富管理金融业和高端房地产。

20世纪50年代，摩纳哥在欧洲老牌贵族眼中仍带着暴发户和赌场的色彩，而且非常依赖法国。1956年，兰尼埃三世迎娶好莱坞巨星格蕾丝·凯利。

她带来了200万美元嫁妆、美国资本和全球媒体的闪光灯，摩纳哥从此成为优雅、浪漫和顶级奢华的代名词。土地用完之后，摩纳哥不可能去找法国抢地盘，只能向大海要空间。

兰尼埃三世时期填海造出的丰特维耶区，让国家领土面积增加了20%；到了阿尔贝二世时期，一项耗资超过20亿欧元的填海工程正在推进。

不过，摩纳哥头上长期悬着一把剑。根据1918年与法国签订的条约，如果格里马尔迪家族绝嗣、没有男性继承人，摩纳哥将自动并入法国，成为法国的保护领地。

这一直是全球资本投资摩纳哥的最大隐患。现任亲王阿尔贝二世生于1958年，很长时间里一直没有儿子，甚至长期单身未婚，这个条款的分量也就更重了。

2002年，摩纳哥凭借多年积累的国际影响力，以及与法国深度绑定的经济利益，与法国重新修订了条约，明确规定即使格里马尔迪家族将来没有合适的继承人，摩纳哥也仍将作为独立国家存在。2011年，53岁的阿尔贝二世迎娶33岁的南非游泳冠军。

2014年，王妃生下龙凤胎，男孩雅克被立为王储，摩纳哥终于后继有人。

回顾这个微型国家700年的历史，它没有战略纵深，没有农业用地，也没有矿产资源。格里马尔迪家族靠韧性、商业嗅觉和政治手腕，从乔装修士夺取要塞，到抱紧法国大腿的务实外交；从破产时建立赌场，到废除个人所得税，再到借好莱坞婚礼升级国家形象，每一次转身都踩中了时代节点，把大国之间的利益平衡利用到了极致。

法国最终没有兼并摩纳哥，既有拿破仑战败后欧洲格局的约束，也离不开摩纳哥一次次在强邻身边找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