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晚上9点,邻居5岁儿子敲门:阿姨,我爸爸睡了很久,怎么都叫不醒

晚上九点整,我正窝在沙发上追剧,门被敲响了。

敲得很轻,断断续续的,像小猫拿爪子挠。我以为又是楼上小孩往我家门口扔快递盒,趿拉着拖鞋过去一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还没我腰高的小豆丁,穿一身蓝色恐龙睡衣,光着脚,仰着脸看我。

是隔壁502的孩子,小名叫豆豆,五岁。我家501,跟502就隔一堵墙,平时偶尔在电梯里碰见点个头,算不上熟。豆豆的爸爸我见过几次,三十来岁,高高瘦瘦的,总穿一件灰夹克,有时候牵豆豆下楼买菜,碰见我点个头,话不多。

“阿姨。”豆豆说,声音不大,咬字很稳,“我爸爸睡了很久,怎么都叫不醒。”

我蹲下来:“你爸爸在睡觉?”

“嗯。我喊他吃饭他不理我,推他他也不动,我挠他脚心他也不动。”豆豆把光脚往门里缩了缩,“我饿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叫不醒、推不动、挠脚心没反应——这几个词搁在成年人身上,听着怎么都不像“睡太沉”那么简单。

“豆豆,你出来的时候门锁了吗?”

“没锁。我够不着那个锁。”

我一把抱起他就往502走。他家门虚掩着,推开之后客厅灯亮着,电视还开着,放着动画片。茶几上一盘炒饭,已经坨了,两双筷子,一碗没吃完,另一碗压根没动过。沙发上搁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下午六点多的闹钟,标题写着“接豆豆”。

卧室门开着。我让豆豆在客厅等着,自己走进去。

豆豆他爸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侧向一边,脸色发灰,嘴唇有点紫。我喊了两声“豆豆爸爸”,没反应。手伸到他鼻子底下试了试,有气,但很浅。胳膊露在被子外面,皮肤发凉。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一瓶药,药瓶倒着,旁边散着几粒白色的。

我没敢乱动药瓶,先打了120。接线员问我人还有没有呼吸,我说有,但是叫不醒,脸发灰。接线员让我把人放平,头偏向一侧,别让他呛着,又问了我地址,说十分钟之内到。

挂了电话我手有点抖。豆豆站在卧室门口,光着脚丫,眼睛看着我,没哭,也没闹,就安安静静地站着。我走过去蹲下来跟他说:“你爸爸困了,我叫了医生叔叔来帮忙看看,你陪阿姨在客厅等一会儿好不好?”

他点点头,又问:“阿姨,我爸爸是不是病了?”

我说:“可能是累着了。”

他想了想,说:“他昨天晚上加班到很晚,我睡着了他还没回来。今天早上他送我上学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我心里揪了一下。

急救人员来得很快。两个穿蓝衣服的师傅加一个女医生,进门利索地做了检查,量血压、测血糖、问病史。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药瓶也指给他们看。女医生翻了翻药瓶标签,皱了皱眉:“这个药不能跟酒一起吃,也不能空着肚子吃,他吃了多少?”

我说我真不知道,邻居,平时不熟。

医生没再追问,指挥着把豆豆他爸抬上担架。临出门前问我:“您是家属?”

“不是,邻居。孩子在我这儿。”

“那孩子怎么办?”

我看了看豆豆。他正坐在沙发上抱着个恐龙玩偶,眼睛盯着担架上的爸爸,嘴唇抿得紧紧的,还是没哭。我说:“我带着吧,您把医院地址给我,回头他家人来了我跟他们说。”

医生犹豫了一下,把医院地址和急诊科电话写给我,又交代了一句:“初步看像是低血糖加吃药过量,具体得检查。您让孩子别太担心,发现得及时,问题不大。”

门关上之后,客厅一下子安静了。电视里还在放动画片,一只粉红色的猪在跳泥坑。豆豆忽然开口:“阿姨,我爸爸会死吗?”

我坐到他旁边,想了想,说:“不会。医生叔叔说了,你发现得早,帮了大忙。”

他歪着头看我:“真的?”

“真的。你特别棒。你知道叫不醒爸爸要来敲阿姨的门,很多小朋友都做不到。”

他脸上松了一点,小声说:“我本来想去敲对门张奶奶家的门,但是张奶奶耳背,敲了她听不见。我上次看见阿姨晚上九点还在倒垃圾,所以就知道你没睡。”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这孩子敲门前还盘算了一圈,谁家能听见、谁家没睡。他才五岁。

我给他热了那碗没动过的炒饭,又煎了个鸡蛋。他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吃得很干净,吃完把碗端到厨房,踮着脚要往水池里放。我说放着吧阿姨洗,他说“我爸爸说吃完饭要自己洗碗”。我没再拦,帮他把凳子挪到水池边,看着他认认真真冲了冲碗,放进了沥水架。

然后我问他:“你妈妈呢?”

他拿抹布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妈妈走了。我三岁的时候走的。爸爸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上班了,但是隔壁张奶奶说妈妈是跟别人走了。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我没再问。

我试着从豆豆嘴里问出他爸爸的手机密码,他说不知道。翻通讯录这种事我不敢,怕回头人家说我翻手机。但我得找着能管事儿的人。我翻了翻豆豆书包,找到一张幼儿园的接送卡,上面有紧急联系人一栏,写着“豆豆姑姑”,后面有个电话。

我打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一个女的,声音挺不耐烦:“谁啊?”

我简单说了情况。那头沉默了两秒,忽然声音变了调:“我哥怎么了?哪个医院?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松了口气。好歹有个家属了。

豆豆吃完饭,我让他洗漱。他家卫生间里,小孩的牙刷杯子摆一排,大人的只有孤零零一支牙刷,牙膏挤得扁扁的,从尾巴往上卷着用。毛巾也是,豆豆的是条小黄鸭的,他爸爸那条已经洗得起了毛边。

给他洗完脸,我问他要不要回家睡。他摇头:“我想等爸爸回来。”

“那阿姨陪你在这边等姑姑来,好不好?”

他点头,抱着恐龙玩偶坐到沙发上。我给他盖了条毯子,他靠着我胳膊,大概十分钟就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睡之前迷迷糊糊说了一句:“阿姨你真好,我爸爸要是醒了我能告诉他吗?”

“能。明天就告诉他。”

豆豆姑姑是十点二十到的。敲门跟打鼓似的,开门一女的,三十出头,烫着卷发,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一看就是接到电话往外冲的。进门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豆豆,松了口气,然后问我医院地址和医生怎么说的。

我一一说了。她听完咬了咬嘴唇:“我哥这人……我怎么说他,药也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吃,孩子他妈走了以后他就跟丢了魂似的。我说让他把豆豆送我那儿住一阵,他死活不肯,说他自己能行。”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蹲在沙发边上看豆豆睡觉,伸手摸了摸他脑袋,小声嘟囔:“你爸这个犟驴。”

我没接话。过了会儿她站起来,跟我说:“今晚我把豆豆接走,医院那边我去盯着。姐,今天真谢谢你,加个微信,回头我哥好了让他当面谢你。”

我加了微信,她又说:“那药你看见了吧?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可能有低血糖,加上药吃多了。具体等检查结果。”

她骂了一句:“肯定是又空着肚子吃药。我上回就跟他说了,那个药伤胃,得饭后吃,他嫌麻烦,说下班回来随便对付两口就得了。”

临走的时候豆豆醒了,迷迷糊糊被他姑姑裹进羽绒服里往外抱。他趴在他姑姑肩头看了我一眼,忽然伸出一只小手冲我摆了摆。

我摆了摆手。门关上之后,我家那口子才从卧室探出头来,他刚才一直戴着耳机打游戏,愣是没听见外面那么大动静。我三言两语跟他说了,他听完愣了半天,说:“这邻居……平时也没见他跟谁说过话,我还以为他性格孤僻呢。”

“带孩子的人,哪有工夫跟人说话。”

第二天中午豆豆姑姑发微信:人醒了,没啥大事,就是累的,加上低血糖,药是按医嘱吃的没过量,但空腹吃的,反应大了点。医生说观察一天就能出院。后面跟了一长串谢谢。

又过了两天,我下班回家,门口搁着一个塑料袋,里头一兜苹果、一兜橘子,还有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谢谢阿姨救了我爸爸。落款画了个恐龙,旁边写着“豆豆”。

塑料袋底下还有一张超市小票,背面写了一行大人的字,笔迹工工整整:姐,大恩不言谢。以后家里有什么要搭把手的,随时敲502的门。下面跟了个手机号。

我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把纸条折好收进抽屉里。苹果洗了两个,我跟陈默一人一个。他咬了一口说挺甜,问我:“他家那孩子,以后你还管不管?”

我说:“管啊。隔壁住着,能不管吗?”

陈默嚼着苹果没吭声,过了半天说了一句:“那以后咱家晚上做菜多做点吧,万一下回那孩子再来敲门,至少能给他端碗热乎的。”

我看了他一眼。这人平时懒得出奇,能说出这话不容易。

我说行。

后来502的门偶尔会开着通风,我路过的时候能看见豆豆在客厅搭积木,他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碰见我会点个头。话还是不多,但那个点头的幅度比以前大了些。有时候豆豆在电梯里碰见我,会仰着脸喊一声阿姨,然后往我手里塞一块糖,说是爸爸让给的。

糖不值几个钱,但这份人情,我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