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死后,妈妈靠收破烂把我养大。
为了我的大学学费,她偷偷卖了一颗肾。
我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因卖肾引发的尿毒症刚刚确诊。
在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掏出全部奖学金,买断了我们二十年的母女情。
全网都在为这位伟大母亲呐喊,骂我是罪该万死的白眼狼。
学校迫于舆论,将我开除。
我安静地准备了一场直播,邀请所有人,观看我将要抽取的记忆。
1
“赵细妹!白眼狼!去死吧!”
一个臭鸡蛋砸在我的额头,蛋液混着腥臭黏腻地流下。
此刻,我站在记忆抽取实验室大门口的广场上被人团团围住。
“赵细妹,你这样的人老天迟早会收了你的!”
“白眼狼!滚出我们的城市!”
话间,一块石子直直的朝着我的脑门砸来,我甚至来不及抬手去挡。
额间传来一阵锐痛,温热的血混着刚才的蛋液流进衣领。
整个人在风中摇摇欲坠。
猛然间,我被人抱住。
是我妈,李翠兰。
她扑过来用单薄的身体挡住我,带着哭腔喊:“别打我女儿!求求你们!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生病,不该拖累她……”
可她越是如此,人群就越是愤怒。
“翠兰阿姨!你让她去死好了!这种畜生不值得你护着!”
“您对她那么好,她却在您生病需要照顾的时候断绝母女关系,这种人死了都是应该的!”
在各种声音中,我轻轻推开她,声音平静:“不用你管。”
我的态度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一个男人冲上来揪住我衣领,一拳砸在我的脸上。
我的鼻血瞬间涌出。
当他还要再次挥拳时,手腕被人攥住。
“这里是记忆捐献中心,不是菜市场。”实验员周洲挡在我面前,眉头紧锁,“赵女士,请跟我来。”
身后的众人还在愤愤不平,我转过头看向他们。
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白眼狼,不如亲眼看看我的记忆吧。”
我向周洲申请了透明实验室,在实验室内也架起了直播的摄像头。
门外那些闹事的,包括我妈都跟进来站在了实验室外。
听说抽取记忆实验非常痛苦,我妈扑到玻璃上,拼命拍打:“细妹!不要!妈求你了!听说那比生孩子还痛啊!”
“妈不治病了,妈也不要你的钱了,你想断绝关系妈妈也同意,你不想回家妈妈给你租房子,别闹了,好不好?”
她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
【哭了,这就是妈妈啊!到这时候还只想着女儿!】
【赵细妹你回头看看你妈啊!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她要是能回头,我把头拧下来!】
我淡然地看着这一切,躺进冰冷的抽取椅,周洲将几个电极片贴上我的太阳穴。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低声说,眼里有一丝不忍。
“开始吧。”我闭上眼。
一阵尖锐的剧痛刺入脑海,仿佛是钻头我的脑髓中搅动。
我的第一个记忆片段,被强行抽取,投映在巨大的屏幕上。
2
画面晃动,是我那个熟悉的、破旧的家。
我双颊通红地躺在床上,额头盖着湿毛巾。
浑身因高烧而颤抖,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新鲜的淤青。
“我要上大学……”
我的声音嘶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恨:“我要是考上了,你必须让我去……你答应过的……”
李翠兰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好,妈知道,妈一定让你上大学……”她哽咽着。
另一只手颤抖地拿起床头柜上一张皱巴巴的高价卖肾小广告。
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她用座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记忆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妈妈真的为了她要去卖肾!】
【这女儿还是人吗?该不会是装病逼妈妈卖肾供她上学?】
【那眼神好恨啊!好像妈妈欠她几百万一样!】
【之前听说她用奖学金买断亲情我还不信,现在看,她就是天生的坏种!】
实验室外,人群的骂声更响了。
周洲取下电极,看着我因疼痛而苍白的脸,语气复杂:“还要继续吗?这段记忆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我忍着脑中的嗡鸣,深吸一口气:“继续。”
第二次新的电极贴在我的太阳穴,瞬间的疼痛让我整个身体都绷直了。
画面切换到医院病房。
我妈因刚卖了肾,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臂上挂着点滴。
我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她挣扎着坐起来,脸上挤出慈爱的笑,握住我的手,声音温柔:“女儿,别怕,以后都会好的。”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妈没事,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她话音未落,我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地晕倒在地上。
“细妹!细妹你怎么了!”
李翠兰惊慌失措,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扑到我身边,完全不顾自己手背上的针头被扯掉,渗出血珠。
她抱着我,嘶哑地喊医生。
护士赶来,将我安置在旁边的空病床上。
李翠兰不顾护士的劝阻,一直守在我床边。
她甚至亲自回家了一趟为我熬了最喜欢喝的鸡汤。
她小心翼翼地吹凉,递到我嘴边:“细妹,喝一口,就一口……”
我一把挥开她的手!
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鸡汤溅得到处都是。
“我不喝!”我的眼神冰冷,带着厌恶,“看见就恶心。”
李翠兰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狼藉,眼泪无声滑落。
那双无比憔悴的眼睛里,满是受伤和不解。
记忆片段结束。
弹幕炸了。
【啊啊啊气死我了!她怎么敢!】
【妈妈刚从卖肾的手术台上下来啊!还这么照顾她!她居然这个态度!】
【吐了,真的,我要是妈妈,心都寒透了!】
【晕倒也是装的吧?故意折腾刚做完手术的妈妈!】
周洲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谴责:“赵小姐,我不明白。你母亲为你付出到这种地步,你当时……”
“当时怎么了?”
我打断他,额头因为第二次抽取而布满冷汗:“你觉得我很过分?”
周洲沉默着,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就继续。”我重新躺回去,咬紧牙关,“很快,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3
周洲明显对我的态度不如之前。
他这次拔下和贴上电极片的时候,动作已经不如之前轻柔。
而这次,画面里,我妈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礼品拉着我,站在一栋干净的单元楼门前。
那是小叔赵建邦的家。
她看着我,语重心长:“你物理不好,让你小叔给你辅导屋里,好不好?”
我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她。
她没理会我的反应,直接按下门铃,脸上堆起谦卑又讨好的笑。
门开了。
穿着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小叔出现在门口。
“建邦,打扰你了。”
我妈把礼品双手递上,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细妹这孩子,物理成绩老是上不去,你是物理老师水平又高,抽空指导指导她?”
“咱们都是亲戚,麻烦您了。”说着,她又鞠了一躬。
赵建邦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我妈突然跪在了地上。
她扯着赵建邦的裤脚,一把鼻涕一把泪:“建邦,念在你哥的面子上帮帮我们吧。”
“我知道我们现在落魄了,你拉细妹一把,什么要求我们都愿意……”
“细妹很听话的……”
“进来吧。”赵建邦没多说,只是看向我的眼神耐人寻味。
妈妈千恩万谢,拉着我进去。
就在她弯腰换鞋的瞬间,身体突然一晃,直挺挺地朝地上倒去。
赵建邦皱了皱眉,伸手扶住。
“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我妈气若游丝:“没、没事……”说着,她充满歉意和哀求地看着赵建邦,“建邦,细妹就……就拜托你了……”
赵建邦叫了救护车,直到我妈被救护车拉走。
我自始至终都只是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记忆画面定格在我毫无波澜的脸上。
【我受不了了!这是什么品种的畜生!】
【妈妈都晕倒了!她像个木头一样!】
【卖肾啊!那可是卖了一个肾!她一点都不心疼吗?】
【难怪要断绝关系,是怕妈妈以后成为她的负担吧!】
【周研究员别给她抽了!浪费时间!这种人的记忆脏眼睛!】
周洲深吸一口气,看着几乎虚脱的我:“赵小姐,三个记忆样本,指向性已经很一致了。我认为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有!”我撑着座椅扶手,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却在发颤。
“很快……就快到了……”
我的坚持,在外人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疯癫。
弹幕已经开始辱骂周洲,觉得他不该再配合我这个神经病。
周洲与我对视了几秒,似乎从我倔强而痛苦的眼神里,读出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决绝。
“好……”沉默了半天,他才同意。
4
新的一次抽取记忆刚准备开始。
在玻璃实验室外看着的妈妈突然大叫:“别再折磨我女儿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喊完这句话,她突然晕了过去。
外面看热闹的人纷纷打电话叫救护车。
有人甚至悲痛扶额:“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翠兰阿姨何必为了这个不孝女,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啊!”
“我看这赵细妹就是故意浪费我们的时间,她的记忆里她妈妈分明那么爱她!”
“就是啊,她真的是天生坏种!”
外面的人甚至开始暴乱,不停地拍打着实验室的玻璃。
要求周洲立马停止试验,并将我交出去。
在众人的辱骂声中,剧痛再次袭来。
画面出现在小叔家楼下。
天色已黑,路灯昏暗。
妈妈提着保温桶,在秋风中缩着肩膀,不断张望。
她脸上满是关爱和焦急。
终于,单元门打开,我背着书包走了出来。
“细妹!”我妈迎了上来,将保温桶递过来,“饿了吧?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热……”
她伸手想拉我,指尖刚碰到我的手臂,我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因疼痛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闪过极其痛苦的神色。
也许是因为这个反应太过剧烈。
直播间的人瞬间察觉,弹幕瞬间提出疑问。
【?她怎么了?】
【妈妈碰到她,她反应那么大干嘛?】
【不对,她胳膊上好像有伤,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她所说的真相马上就到来了?】
【怎么可能,我赌她根本就没什么所谓的真相……】
画面里,我妈也愣住了。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眼神闪烁,压低声音:“过几天就好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电话那头,一个清晰的女生传来:“您好,是赵细妹女士吗?”
“这里是器官移植中心随访部,提醒您明天上午十点,来进行卖肾后的第三次定期复查,请问……”
妈妈的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