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都不知道中国民航飞行员过剩有多严重!我国飞行员和飞机配比全球第一,我国有9万张飞行驾照、2.2万名机长、3.4万名副机长,还有2.46万名毕业没有找到工作的飞行学员,可是民航客机却只有4126架。疫情冲击、前期扩招和高铁分流叠加,造成飞行员培养规模与机队需求严重错配。
这笔账算下来其实很直观。9万多张有效飞行执照里,真正能飞干线客机的是持有航线运输驾驶员执照的人群,一共31016本,剩下的商用照、私用照和运动照,大多分布在通用航空、航校教学和私人飞行领域。
就算只算运输航空公司在册的69345名驾驶员,对应4000多架客机,人员供给也明显跑在了机队扩张前面。
正常运行状态下,一架客机配多少飞行员有行业常规标准。一套机组至少2人,再加上轮休、备份、培训占用的人力,行业内普遍认可的人机比在10比1到12比1之间。
按这个区间算,4126架客机满打满算需要4万到5万名驾驶员就够了。现在仅运输航司在册的就接近7万人,还不算2.46万等着上岗的毕业生,富余的规模一目了然。
2025年一年里,全行业净增了3035本有效飞行执照,同期运输飞机只增加了180架,其中客机增加158架。人和飞机的增长速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人往前走得快,飞机跟在后面慢,缺口方向早就从缺人变成了缺岗位。
这种错配不是突然出现的,是十几年行业惯性叠加外部冲击攒出来的结果。疫情之前的十多年,国内航空市场一直处在高速增长通道,旅客量年年往上走,航司机队每年新接200架左右的飞机,航线不停往二三线城市铺。那时候飞行员是稀缺资源,航司抢着要人,生怕机队扩了没人飞。
为了提前锁定人才,航司跟航校搞订单式培养,学员刚入学就签好就业协议,训练费用大多由航司承担。
航校看到订单稳定,自然跟着扩大招生规模,国内141部航校从个位数发展到近百所,还有大量学员被送到国外航校训练。整条培养链条都是按照市场持续高景气来规划的,没人想到增长会突然踩刹车。
2020年之后行业急转直下。国际航线大面积停摆,国内客流反复收缩,最惨的2022年全行业旅客运输量只有2.5亿人次,不到疫情前三成。大量飞机停在机场,航班计划砍了又砍,航司没有新增岗位需求,已经入校的学员卡在训练、改装、上岗各个环节,排队越积越长。
等2023年市场逐步回暖,航班和航线慢慢恢复,前期积压的人员还没消化完,后面几届毕业生又接连走出航校,两拨人叠在一起,就业端的压力瞬间拉满。
很多学员毕业一两年都等不到入职通知,有的干脆先找别的工作过渡,开网约车、做销售的都有,花了几十万学费考出来的执照暂时派不上用场。
高铁网络的完善也在持续分流中短途客流。时速350公里的高铁线路越铺越密,1000公里以内的出行,高铁在准点率、便利性和总耗时上都有明显优势,很多旅客直接从机场转向了高铁站。中短途航线客座率上不去,航司就没有动力增加班次和扩大机队,对应的飞行员需求自然跟着收缩。
在岗的飞行员日子也不好过。人员富余之后,飞行小时数被压缩,小时费收入跟着下降,晋升机长的周期也越拉越长。
以前副驾驶熬几年就能升机长,现在排队等升级的人多,考核标准也更严,很多人卡在副驾驶位置上好多年看不到头。各种地面培训、模拟机训练、能力评估安排得很密集,名义上是在岗,实际大量时间在地面待命。
这里面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结构性问题。飞行员培养周期很长,从招飞入学到拿到商照再到上机队,前后要四五年时间。
这就意味着现在毕业的学员,其实是四五年前招进来的,那时候市场还很热,招生计划是按当时的增长预期做的。等学员培养出来,市场环境早就变了,培养端的调整永远滞后于市场端的变化。
前几年行业喊缺飞行员的时候,很多人觉得这是金饭碗,挤破头想进来,家长也愿意花大价钱培养。现在供需反转,才发现这个职业抗周期能力并没有想象中强,一旦行业下行,高昂的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都成了沉没成本。
当然也不用把局面看得太悲观,中长期来看国内航空市场还有增长空间,国际航线还在恢复,货运航空、通用航空也在发展,这些领域都能消化一部分飞行员供给。只是短期三五年内,供过于求的状态很难彻底扭转,新入行的人要面对更激烈的竞争和更长的等待周期。
这件事最值得琢磨的地方在于,任何一个行业,当所有人都觉得是风口、是金饭碗的时候,往往就是风险开始积累的时候。前几年有多抢手,现在就有多拥挤,周期的力量从来不会缺席,只是早晚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