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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现实的一段话:“父母去世了,兄弟姐妹,最好不要经常联系。一代亲,两代表,三代

非常现实的一段话:“父母去世了,兄弟姐妹,最好不要经常联系。一代亲,两代表,三代四代都拉倒。什么侄子外甥,说到底都是外人。有钱还是花在自己孩子身上,亲戚关系,其实都很庸俗,有钱了就亲近,没钱了就疏远,兄弟姐妹长大后,各有家庭,各有子女,事实上已经不是一家人了,父母去世后,更没了联系的纽带,主动疏远,才能避免反目成仇。”

1952年一个下午,张子静去姑姑家找姐姐。

门开了,姑姑张茂渊站在门口,说了一句:你姐姐已经走了。门就关上了。

他站在楼下,哭了。

那一年张爱玲三十二岁,从上海去香港,准备再转去美国。走之前没跟弟弟打招呼。

他们只差一岁。1920年、1921年,一个接一个生在这栋老洋房里。

1944年,张爱玲写过弟弟一篇,说:“我的弟弟生得很美而我一点也不。我比他大一岁,比他说话,比他身体好,我能吃的他不能吃,我能做的他不能做。”

后来这句“生得很美”就停在纸上了,底下接的是:有了后母之后,大家纷纷告诉我他的劣迹,逃学、忤逆、没志气。

1938年,张子静也受不了了。他揣着一双篮球鞋跑到母亲那儿,说想跟母亲过。母亲黄逸梵说:你回去吧,我没有能力再负担一个孩子。

张爱玲在《私语》里记了这个下午:“他哭了,我在旁边也哭了。后来他到底回去了,带着那双篮球鞋。”

从那以后,姐弟俩的路就分开了。

她去香港、去美国,写稿、出名、嫁人、离婚、再嫁。他留在上海,1942年进圣约翰大学经济系,读了一年多就辍了,去中央银行做事。1951年失业,第二年去浦东一所中学教英文,一直教到1986年退休。

三十多年,两个人没有消息。

1953年,父亲张志沂去世,家产早就被他抽大烟败光了,留下的只有一间十四平米的小屋。1957年,母亲死在伦敦。

按那段话的说法,到这儿,最后那根纽带也断了。

1988年,上海一家报纸误登了张爱玲的死讯。张子静看见了,慌了,到处翻报纸、到处打听,最后拿到了她在洛杉矶的地址。

他没有马上写信。他把写着地址的纸条夹进一本旧《红楼梦》,放了三个月,才寄出去。

信里写了什么,外人不知道大体内容。后来往来的信里,六十七岁的他提到自己处境窘迫,想找个伴儿过后半辈子,钱不够。

张爱玲回信了。信里说:传说我发了财,又有一说是赤贫,其实我勉强能过。没能力帮你的忙,是真觉得惭愧,唯祝安好。

就这几句。没有问他身体,没有提见面。

这之后再没有信。

1995年9月,张爱玲死在洛杉矶的公寓里,几天后才被人发现。

她的遗嘱写得很清楚:所有东西留给宋淇、邝文美夫妇。现金三十二万美元,加上全部作品版权。

张子静一分没有。

他后来写了本书,叫《我的姐姐张爱玲》。书里有一段:

“我了解她的个性和晚年生活的难处,对她只有想念,没有抱怨。不管世事如何改变,我和她是同血缘、亲手足,这种根底是永世不会改变的。”

1997年10月12日,他在江苏路那间十四平米的小屋里去世,七十六岁,终身没结婚。

有一个细节流传很广,说他听到姐姐死讯那天晚上,把家门开了一条缝,怕自己哪天倒下也没人发现,那扇门开了两年。这个说法多见于自媒体转述,我没查到一手出处,真假先放一边。

但那个结局是真的。他是被邻居敲门时发现的。

那段话的前半截,我觉得说对了一半。

这对姐弟确实没有反目。一辈子没红过脸,没打过官司,没在报纸上互相骂。从这个意义上说,疏远比撕破脸强,这话不错。

但它把原因说反了。

它说是父母走了、纽带没了、各过各的才疏远。可这一对,早在父母还活着的时候就断了。断在后母进门那天,断在姑姑把门关上那天,断在母亲说“我负担不起第二个孩子”那天。

它还说是“有钱了就亲近,没钱了就疏远”。

这一对正好相反。姐姐有钱,弟弟没钱,她没有亲近,弟弟也没有凑上去。钱不是这件事的原因,钱只是最后那笔账的算法。

所以这段话我不太信。

不过我也得说句公道话。多数人家不是张爱玲家这样的。

多数兄弟姐妹,父母走了以后就是清明一起上趟坟,过年发个微信,孩子升学结婚随个礼,谁家有事凑点钱。谈不上多亲,也谈不上庸俗,更不至于反目。日子就这么过,一年一年,也没什么可歌可泣的。

拿张爱玲姐弟这种极端例子去给自己家定规矩,说“咱们以后少来往”,那就过了。

真要说这段故事给了我什么,不是“别联系”。

是那个下午。他站在姑姑家门外面,门关了。

三十年以后他自己找上门去,把地址在书里夹了三个月。

被关在门外的是他,走过去的是他。

素材来源:张子静《我的姐姐张爱玲》;文汇网2018年12月20日《文汇记忆|张爱玲弟弟回忆,我向姐姐约稿岂料被拒》;张爱玲《私语》(1944年);网易、搜狐相关人物记述(自媒体转述细节已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