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芯片厂最不能断的,不是电,是水——一种纯到几乎不导电的水。这种水叫超纯水。二十五

芯片厂最不能断的,不是电,是水——一种纯到几乎不导电的水。这种水叫超纯水。二十五摄氏度下,电阻率要做到十八点二兆欧·厘米,接近理论极限。水里几乎所有离子都被拿掉,颗粒控制在纳米级,总有机碳和溶解氧都压到十亿分之一以下。为什么这么苛刻?

二〇二一年二月下旬,台湾地区新竹、台中、台南几个科学园区里,水车开始进进出出。台积电把这次行动称作一次“压力测试”,并说供水限制尚未影响生产。
那一年水库见底。台积电在台湾地区各厂区的日用水量约十六万吨,若全靠水车拉,每天近八千车次。可水车拉来的水,还不能直接冲晶圆。进了厂,它要被炼成另一种东西。
这种东西到底有多纯?电阻率是水挡住电流的本事,数值越大,水里能导电的离子越少。十八点二,是水这种物质自己的天花板。
原因很有意思:水分子本身就会极少量地“裂开”,变成带电的小颗粒。外来杂质哪怕一个不剩,水也不可能一点不导电。厂里要做的,是逼近这个极限。
离子之外,还有三样要管。颗粒方面,行业里有一种说法,每毫升水中大于五十纳米的颗粒要少于零点三个。
再看十亿分之一。一个标准游泳池约两千五百吨水,十亿分之一也就两三克,不到一小勺糖。有机物和溶解氧,都要压到这个量以下。
为什么要这样?先看晶圆在厂里的遭遇。芯片线路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刻完一层、镀完一层,就得把残留冲干净。水是每一步都要碰的东西,也是最后一道把关的东西。
水里每样东西,都可能变成麻烦。离子带电,会干扰晶体管开关。颗粒落在纳米级的线条上,像在细线上砸了块石头,可能造成短路或断路。有机物在高温工序里可能结成碳渣。溶解的氧,会让硅表面长出不该有的氧化膜。

这些毛病是累积的。一层冲一次,水质只要差一点,坏的往往不是一片,而是一批。
这样的水要靠一条流水线炼出来。原水先过滤,再用膜挡掉大部分盐,用树脂换走离子,抽掉气体,用紫外线分解有机物,最后精滤。这种水往往不能直接取自市政供水,遇上干旱更是如此。
水量就成了第二道关。看亚利桑那州凤凰城的台积电工厂,最能说明问题。第一座厂每天用水约四百七十五万加仑,水来自凤凰城的供水体系,大部分是回收的污水,只用了少量地下水。四百七十五万加仑,约合一千八百万升。
厂内目前能回收约百分之六十五。不过回收的水不等于超纯水。台积电说,回收水会用在空气洗涤塔、冷却塔等系统。真要拿去冲晶圆,还得从头再炼一遍。
所以他们另建了一座工业回收水厂。这座厂占地十五英亩,预计二〇二八年投入运行,起步回收率约百分之八十五,目标是九十。它专门处理现在还没法回收的那部分水。
压力在另一头。三座厂全部开工后,每天预计需要一千七百二十万加仑。折合约六千五百万升。
二〇二六年七月,亚利桑那州立大学一位水政策专家判断,台积电在当地的扩建,可能让它成为凤凰城最大的自来水用户。同一位专家提醒,更要紧的,是它最终净消耗多少,而不是取了多少。
八月,当地电视台报道,居民在追问这座芯片厂会耗掉多少沙漠里的水。有分析还提到,按凤凰城的协议,第一座回收厂的建成,是后续扩建的条件。水已经不只是工艺问题,成了落地的门槛。
我认为,超纯水真正的难处,不在“纯”,而在“稳”和“够”。纯度靠工艺和设备,花钱可以解决。稳和够,却要和当地的雨水、河流、居民共用同一本账。
电网可以多接几条线,必要时自己发电。水源却被地理锁住,换不了地方。台湾地区二〇二一年的水车,是一次预演;凤凰城今天的争论,是同一道题换了考场。
我也不认为回收率越高越好。回收一滴水要耗能、要冒水质波动的风险,一批晶圆报废的损失远大于省下的水。比较合理的做法,是按当地缺水程度和成本,找最划算的那个点,并把账向公众讲清楚。
芯片厂想在一个地方长久经营,光把水做纯不够,还得让当地人觉得这口水用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