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澳大利亚东海岸迁徙的座头鲸回到了五万头,但今年被观察到的母幼鲸数量明显减少。1985年商业捕鲸禁令生效前,这个种群一度只剩五千头左右。恢复得相当成功,如今沿澳大利亚东海岸迁徙的个体约有五万头。也正因为基数回来了,今年的缺口才格外刺眼。
7月28日,新南威尔士州金斯克利夫外海。无人机操作员亚历克斯·福里斯特盯着一头游得明显偏慢的母鲸,水里忽然冒出一团红色,他第一反应是有猎食者在攻击。
直到一头小鲸浮上水面,他才明白自己拍到的是一次出生。按救援组织ORRCA的说法,这是座头鲸分娩第四次被人拍到,用无人机拍则是头一回。
镜头里的这一头算幸运的。今年这条迁徙路上,小鲸少得让研究者发愣。
西澳宁格罗海岸,每天能数到的幼鲸,十二年平均是十头,2026年冬天不到两头。昆士兰莫顿湾比2025年少了九成。西澳沿岸另一组观测更广:北上的座头鲸总体少了六成,南返时带崽的母鲸也少,有些母鲸瘦得厉害,哺乳要用的脂肪已经耗尽。
少归少,不是一头没有。7月初,新南威尔士和昆士兰沿海出现一头几乎全白的幼鲸,据说在南半球只有十来头,沿岸的人都能随手记录它的行踪。它成了今年的明星,也是因为别的小鲸太少。
这个种群本来不弱。南半球的座头鲸被捕杀了几个世纪,最少时只剩五千头上下。1985年禁令之后,它们走出了保护史上最大的复苏之一,如今沿澳大利亚东海岸迁徙的约有五万头。
数量翻了十倍,监测点也多了,一个冬天的空缺才一眼就能看出来。放在五千头的年代,少几头小鲸,谁也数不出来。
线索其实去年就有。研究者发现,2025年昆士兰迁徙的鲸里,公鲸比母鲸多出十倍以上,此前十七年的平均只有2.7比1。母鲸是生育的主力,能攒够能量去迁徙繁殖的母鲸少了,正好和今年昆士兰幼鲸稀少对得上。
母鲸为什么攒不够?座头鲸怀孕要将近一年,今年冬天出生的小鲸,等于是前一年南极夏天的成绩单。母鲸像带着干粮赶远路,干粮不够,就不敢上路,也不敢怀孕。
美洲另一头的研究把这件事量化了。研究者在南极半岛取了616份鲸的皮肤和脂肪样本,连续八年对比,怀孕率与前一年的磷虾供应和海冰变化是正相关的。
磷虾又靠海冰过日子,它们的幼体冬天躲在冰下,吃冰下的藻类,还能躲开天敌。冰少了,一环松一环,最后落到鲸的饭碗里。
南极的冰这些年确实不稳。海冰面积在2015年涨到头,2016年起明显下降,中间有过小反弹,整体仍低于常年。今年9月14日,最大范围1759万平方公里,是卫星记录里第三低,前面只有2024年和2023年。到了10月初,融化加快,每日范围降到纪录或接近纪录的低位。
但这条链子还没焊死。从卫星观测之初算起,南极海冰的总体趋势接近零,年与年之间的起伏比趋势还大。研究者自己也写明,海冰持续减少与磷虾短缺、鲸鱼繁殖受挫之间的联系,目前没有得到证实。
不止座头鲸。阿根廷今年有数以百计的南露脊鲸幼鲸搁浅死亡,南非的研究者也发现这种鲸生得少了。厄瓜多尔幼鲸偏少的同时,海水异常偏暖;巴西幼鲸少,搁浅的小鲸还多了。鲸种不同,海域不同,是不是同一个原因,现在没法下结论。
接下来有两个数字可以盯。一个是南极海冰每年二月降到的最低点,另一个是明年冬天,宁格罗和莫顿湾的幼鲸数有没有回升。
我认为,这件事最该看的不是“五万头”,而是小鲸。座头鲸能活八十多年,总数像存款余额,几年里很难看出变化;幼鲸是当年的收入,最先露出问题。所以今年的数字,我更愿意当作一次提醒,而不是定论:证据链确实有缺口,但等缺口补齐再行动,鲸的账可能已经连亏几年。
在我看来,眼下最实在的是两件事。一是把监测做下去,把澳大利亚、南非、南美的数字放到一张表上,看清这是一个冬天的波动,还是连续的走势。二是先管住人手能管的部分。前面那项南极半岛研究提到,气候变暖加上磷虾捕捞增加,会一起压低磷虾存量。禁捕鲸花了几十年才见效,这一回,能争取的是早一点看清、早一点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