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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9月30日夜,谢银才登着梯子爬上墙头,慢慢探出脑袋,顿时大吃一惊,只见

1940年9月30日夜,谢银才登着梯子爬上墙头,慢慢探出脑袋,顿时大吃一惊,只见墙头后蹲着黑压压的敌人。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把刺刀悄无声息地刺了过来。

主要信源:(共产党员网——谢银才:夜袭杨庙日军堡子)

谢银才这个名字,在清丰的抗战记录里占不了几行。

翻档案的人多半一眼掠过去,先找那些当过大干部的。

可要论那年月老百姓是怎么活下来的,谢银才这样的人反倒更实在。

谢银才是东王什村人,穷。

穷到什么地步,村里老人后来不愿细说,只讲比富户家的牲口吃得还差。

1937年秋,村上拉起抗日游击队,副队长楼文忠从前教过书,跟谢银才算熟人。

谢银才去报名,队长一看就摆手,人太单薄,站直了还没枪高。

这后生不走,在门口跪着,跪了许久,队长到底松了口,那年谢银才16,做了队里的通讯员。

通讯员没枪,腰上别一颗手榴弹。

天不亮出门,一个村一个村转,摸清有没有小股日伪军,再回来报。

各村有各村的规矩,到了要换一块刻村名的木牌,换回来才算数。

夜里行军,年纪小的腰里系绳串成串,防走散。

有一回连着几天急行军,谢银才困得眼睛合不上,被绳子拖着,脚底发飘,一头栽进路边坑里,趴了半天才让人拽上来。

到1940年,谢银才19,已经算老兵。

那年九月三十号夜里,队伍去拔杨庙据点。

里头驻日军一个排、伪军一百多号,围墙一丈高,顶头拉着铁丝网。

谢银才带一个班打头,抬木梯贴到墙根。

天黑透了,地是白天那场雨泡软的,一脚踩下去带起泥。

谢银才带头往上,快到头时停住,耳朵贴墙听,墙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得蹊跷。

他把脑袋抬出去,一束亮光猛地扫过来罩住脸。

墙垛子后头蹲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刺刀全上好,就在眼前。

刀锋来得快,谢银才侧脸去躲,刃口仍旧从额角犁开一道,血灌进左眼。

人顺着梯子滑下去,摔进泥里。

谢银才从泥里撑起来,在脸上抹了一把,梯子还在,他返身又攀。

梯档沾了血和泥,手抖,他还是攀了上去。

墙头上已经乱了,两米来宽的地方挤满人,喊的、骂的、枪响、铁器撞铁器,不时有人往下掉。

他们人多,三四个围一个拼刺刀,打到后半夜,机枪哑掉,伪军降的降、散的散。

天亮前据点拿下,清点下来两百多日伪军。

谢银才没能跟着队伍走,失血太多,人立不住。

连长把他交给地方,村干部领着他绕过几道梁,进了村后的乱坟岗。

一座半塌的坟,坟里一口旧棺材,板子裂着缝,谢银才躺进去,盖子合上。

外头搜山的伪军来回走,鞋底踩断草秆的声响,说话声,都听得见。谢银才不敢动。

伤口发了炎,烧起来,他就数自己的气。

送饭的不出声,天亮前在洞口敲两下就走,三天三夜,掀开盖子时谢银才脸白得像纸。

谢银才睁眼先打听麦子,得知颗粒归仓,肩膀才塌下来。

这一仗的分量,光看一个人的伤是看不出来的。

那年月冀鲁豫一带,上千人的扫荡一年要来好几回,三光政策压下去,村子烧一个少一个。

清丰单拐还驻着指挥机关和兵工厂,敌人盯得死紧。

老百姓能撑住,靠的不是哪一位英雄,可也少不了这些半夜爬墙、白天藏坟的年轻人。

杨庙那颗钉子拔掉,周围几十个村子才把口粮从刺刀底下抢了回来。

养伤养了几个月,谢银才额头那道口子结成硬疤,落雨之前会发沉。

伤好他归队,接着打,反扫荡、伏击、端炮楼,一场接一场。

日本投降那年,发到谢银才手里的是一套旧军装。

颜色褪了,尺码却对,这个打了八年仗的老兵反复摩挲那身布。

从跪在门口到穿上这身衣裳,中间隔了整整八年。

胜利后谢银才回乡种地,不摆功,不诉苦。

后来有人来问当年的事,谢银才答得很短,一双手只管在地里扒拉。

他种地较真,谁家地荒了看着堵心,开镰之前谢银才总要去地边立上一阵,看麦穗低头没有。

旁人当是老庄稼人的习性,这习性其实是1940年落下的。

额角那道旧痕到老还在,颜色比周围深。

1996年谢银才75岁病故,送葬的多是上了年纪的人。

这号人最要紧的地方不在那道疤,疤只是皮上的记号。

要紧的是谢银才从泥里撑起来没往回退,是棺材里三天不出一点声,是老了还惦记麦子进没进仓。

这几件事单看都平常,攒在一个人身上就不平常。

地要人种,家要人守,国家到了那份上,总得有人先把命垫出去,话说得糙,理不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