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有没有发现,最近的日子有些紧张:鸡蛋在跌、猪肉在跌,下馆子、买衣服也都在悄悄降价。按理说东西便宜了,日子该更轻松,可不管是开店做买卖的,还是上班拿工资的,反倒都说钱越来越难挣。楼下菜馆老板把鱼香肉丝从22块降到16块,米饭还免费续。他说不降价,中午一半座位都坐不满。降了价,一份菜赚不到两。
上周,全国集贸市场的猪肉每公斤19.87元,折下来一斤不到十块钱。
买肉的人有了笑脸,养猪的人却在熬日子。11月9日,全国外三元生猪(市场上最常见的一类商品猪)均价跌到每公斤8.63元,是近十年的最低。
东西便宜了,怎么一头乐、一头愁?因为便宜有两种。
一种是成本降下来的便宜。种得好、养得好、运得快,价钱跟着低,买卖双方都有得赚。另一种是压出来的便宜。成本一分没少,价钱先掉了,差的那部分得有人自己垫。眼下不少价签,属于后一种。
猪肉是个现成的样本。11月第一周,全国生猪平均价格同比跌了20.5%,猪肉平均价格只跌了13.2%。
猪从养殖场到菜板,要过屠宰、分割、冷链、批发好几道手,每道的成本不会因为猪价低就跟着少。源头降得多,到手降得少,中间还有人在亏钱。从2024年8月的高点算起,猪价累计跌了将近六成。机构预计,真正的供给收缩要到2027年上半年才会显现。
把这个道理搬到街边饭馆,就更好懂了。
鱼香肉丝降六块,近三成就没了,米饭免费续,又让出一份。价牌可以一天一改,房租、水电、人工改不了。一份菜只剩不到两块的赚头,全靠客人一桌接一桌地来。
放大到全国,也是这个路数。2025年全国餐饮人均消费同比降了12.9%,到今年8月,人均32.6元,仍比去年低2%。《2026中国中式餐饮白皮书》里写到,2023年以来,中式正餐的客单价跌了29.5%,是各品类里最多的。
价降了,客人有没有跟着变多?10月全国餐饮收入5235亿元,同比只增长0.7%,其中规模较大的餐饮单位还下降了2.9%。
一个人一天还是吃三顿饭。价钱砍下三成,胃口不会多出三成。降价抢来的客人,多半是从隔壁店挪过来的,一条街的总盘子并没有变大。
还有一层压力来自线上。今年3月《经济参考报》刊发的一项商户调研显示,超过71%的商户把利润下滑归因于客单价下降,84%的一线商户呼吁停止低价内卷。佛山一家烤鱼店老板说得实在:“补贴都在外卖,没人给堂食补贴。”堂食的店,等于在别人定的低价里陪跑。
那老百姓的钱去哪了?
前三季度,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30元,扣除物价实际增长4.4%。可人均消费支出22354元,名义增长3.6%,比收入5.3%的名义增速慢了一截。手里宽裕了一点,出手却更谨慎。
花钱的方向也在挪。1—10月,服务零售额增长4.9%,商品零售额只增长0.9%,旅游、文体休闲类服务增得较快。钱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去处。
再看物价。10月全国居民消费价格同比上涨0.7%,其中食品下降2.9%,非食品上涨1.5%。汽油价格同比上涨22.4%。工业品出厂价格也同比上涨5.7%。菜篮子在降,油箱在涨,上游的东西不便宜,终端的饭价、菜价却在往下压。做小买卖的人,像是被夹在中间。
上班的人感受到的,是这条链子的另一头。店里挣得薄,加薪、发奖金就没底气;底气不足,人就不敢花,生意又更淡。前三季度人均工资性收入19653元,增长5.3%,这是全国的平均数,各行各业冷暖不一,靠人流吃饭的行业感受最直接。
我认为,眼下的难处不在东西贵还是贱,而在价钱和成本之间那道缝。猪肉、饭菜降价,一部分是供应宽松带来的实惠,更多是各个环节互相让利,让到没处再让。餐饮人均消费去年降12.9%、今年只降2%,说明降价这条路快走到头了,再靠它拉客,赚头只会更薄。
我觉得出路不在更低,而在更实。对小店来说,是把每道菜的成本算清楚,守住几样招牌和熟客,不拿亏本换热闹。对行业来说,是少一些靠补贴比拼的打法,让该赚钱的环节都能赚到。对普通家庭来说,收入在涨,花钱更稳当,是人之常情,把钱花在值得的地方,也是给好店投一票。价格要稳下来,靠的不是谁再降一块,而是各行各业都有人愿意长久做下去,并且做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