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年五月初四,北京。武英殿大学士、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文祥,在租来的宅子里咽了气。没有轰轰烈烈的临终遗表,没有子孙环抱的排场。他靠在炕上,嘴里反复念着“国事未了,君恩未报”,然后闭眼。
文祥这个名字,今天读历史的人多半觉得陌生,可在晚清那几十年,他几乎是整个中枢最能扛事的人。他是满洲正红旗人,靠着真本事一步步考中进士,从工部主事做起,一直做到军机处和总理衙门这两个最关键的位置。
英法联军打进北京那年,咸丰皇帝慌慌张张逃往热河,文祥冒着风险上疏劝阻,后来又留在京城跟着恭亲王奕訢和洋人周旋。总理衙门刚成立的时候,他和奕訢、桂良一起上奏请设,等于亲手搭起了大清第一个和洋人打交道的正经机构。
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夹缝里过日子。一边要应付洋人越来越紧的逼迫,一边要顶住朝里那些见了洋人就躲、出了事就甩锅的同僚。
他在病榻上上的最后一道密折里说得很难听,也很实在,说遇到大事,安危只在呼吸之间,事外的那些大臣都把袖手旁观当成聪明,事情刚有点眉目,各种闲话又来了,要么推托说木已成舟,要么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办事的人身上。他怕自己一死,这番心里话就没人能听见了。
租房子这件事,最能看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官场几乎无官不贪的晚清,他做到了“清操绝人,家如寒素”,家里穷得连招待外国公使的体面都没有,只好反过来登门拜访对方。一个身居高位几十年的满臣,到死住的还是别人的房子,这份清廉在中外两边都没话说。
他临终念叨的那八个字,“国事未了,君恩未报”,把他的局限也写得很清楚。他看清了大清的病根,却始终把希望寄托在皇权上,盼着朝廷能醒过来。他想学西方的长处,却不敢真正去碰背后的制度。这份忠心撑起了他的一生,也困住了他的一生。
恭亲王失去他以后,再也没能拿出当年的劲头。他生前力挺的海防和新疆军务,后来一个个都应验了他的担忧。一个清廉能干的人,拼尽全力想拽住一辆往下坠的车,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继续滑下去。
史料出处:《 《清史稿》·卷三百八十六·列传一百七十三》,中华书局1977年版;《近代中国史料丛刊》文祥奏折辑录;中国新闻网2012年12月20日文《康有为之前已有人建言设议院 文祥直指中国困境》;北京日报2017年5月9日文《出现在历史课本里的人物长什么样?晚清总理衙门高官大揭秘》;蒋廷黻 《中国近代史》关于晚清中枢人物的评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