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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十二年,二月初九,湘潭周家。大门口唢呐吹得震天响。可这桩婚事,跟湘潭城所有的

道光十二年,二月初九,湘潭周家。大门口唢呐吹得震天响。可这桩婚事,跟湘潭城所有的婚事都不一样。没有花轿,没有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也没有一担一担贴着红纸的聘礼。

新姑爷是自己走进门的。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脚上一双半旧布鞋,手里提着个旧书箱。走到台阶下,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大门两边的石狮子,然后迈了进去。

这个年轻人叫曾国藩,那年二十二岁,刚在湘乡县试里考中秀才,还是倒数第二名。周家的新娘子,就是后来陪他走过一生的欧阳夫人。

那天湘潭的街坊大概只看见一桩寒酸的婚事,谁能想到三十年后,这个青衫书生会变成两江总督,变成湘军的统帅。

曾国藩早年的日子,处处都是磕磕绊绊。道光十二年那次考试,他被学台挂牌批评,说他文理不通,只给了个佾生的资格。他自己后来把这叫作平生第一大挫折,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一个被考官当面说文章不通的人,几年后居然进了翰林院,这条路上吃的苦,外人很少细看。

欧阳夫人嫁过来的时候,曾家也只是个普通的耕读人家。她在娘家跟着父亲欧阳凝祉读过书,能写一手清秀的小楷。曾国藩常年在外读书、赶考,家里的事多半落在她身上。

道光十九年,他们的长子桢第染上痘疫夭折,小姑也一同离去。那时曾国藩刚中进士,请假在家,眼睁睁看着孩子没了,心里像刀割一样。这些苦日子里,欧阳夫人一直陪着他熬。

后来曾国藩做了大官,欧阳夫人跟着进了京。别人家的高官夫人出门讲究排场,她照样过紧日子。曾国藩规定家里每人每月零花钱只有两缗,这点钱在当时物价下也很紧张,稍微体面点的东西都买不起。

欧阳夫人偶尔叫卖京货的老婆婆进府,还要被丈夫训一顿。女儿们的衣服大多是捡长嫂留下的旧衣来穿,一条金耳挖被人偷了,她心疼得好几夜睡不着。堂堂总督夫人,过得比乡下农妇还仔细。

有人说她太抠门,也有人羡慕曾国藩娶了个贤内助。这对夫妻最难得的地方,是两个人心里都有一根秤。曾国藩要守他的清廉,欧阳夫人就陪他守到底。

他后来带兵打仗,她带着孩子在老家,种菜、纺纱,把家撑得稳稳当当。一个男人能在外面成事,背后多半站着一个不添乱、不抱怨的女人。

曾国藩一辈子写过无数家书,写给兄弟的、写给儿子的,洋洋洒洒。写给欧阳夫人的只有寥寥几封,可这几封信里藏着的,是一个男人对妻子最深的敬重。

他们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有的只是一碗粗茶、一盏纺车、几十年不离不弃的日子。

史料出处: 《曾国藩全集》(包括 《家书》 《日记》),岳麓书社版; 《曾文正公年谱》;欧阳夫人女儿曾纪芬《崇德老人自订年谱》;红网专题《曾国藩家风:节俭持家的总督夫人欧阳氏》;衡阳日报《曾国藩的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