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峰会的围巾是谁选的,我不知道,
但我敢肯定,这条围巾的配色不是一般的高级!
11月19日上午,深圳国际交流中心,21个经济体的领导人、代表站成一排拍合影。红蓝两色的围巾往肩上一搭,整张照片立刻就有了层次。
这条围巾有个名字,叫“同心合锦”,取的是同心协力、繁荣合锦的意思。红色那条以香云纱为主料,蓝色那条以宋锦为主料,都是百分百桑蚕丝,长一米八,宽三十二厘米。
颜色也不是随手挑的红和蓝。红是城墙红,蓝是藏蓝。会标设计者把这一组色调叫“华章红”和“经纬蓝”,一个取自中国红的底色加上深圳市花簕杜鹃的印记,一个取环太平洋的辽阔气象。
最妙的是没有统一发一套礼服,而是让每位嘉宾自己挑一色。有人选红,有人选蓝,站在一起不但不乱,反倒像特意排过位置。
面料都是硬功夫。宋锦和云锦、蜀锦并称三大名锦,被称为锦绣之冠。香云纱是岭南的古法植物染,被叫作软黄金。这两样东西,这回被凑到了同一条围巾上。
更狠的是四样非遗同框:宋锦织造、香云纱染整、粤绣、苏绣。宋锦织造2009年随中国蚕桑丝织技艺进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遗名录,香云纱染整2008年成为国家级非遗,粤绣、苏绣2006年一起进的国家级名录。
绣法上也是硬碰硬。粤绣饱满热烈,苏绣精细雅洁,两样被缝在同一块布上。粤绣省级传承人阮贤娥说,这不是两门手艺简单叠加,是让它们在同一个作品里互相呼应。
花纹更有讲究。两端的主纹样是汉唐的祥云纹和宋元的海浪纹,底纹里藏着岭南的木棉和簕杜鹃。木棉又叫英雄花,簕杜鹃是深圳的市花。远看是一片云海翻涌的纹路,凑近了才认得出底下压着花。
围巾里还埋着一处不容易被发现的巧思:二十一根天然野蚕丝线贯穿织了进去,对应二十一个成员经济体。这个心思不说出来,谁也发现不了,说出来又觉得挺暖。
蓝色那条,A面是定位提花螺钿宋锦配银色祥云海浪纹,B面锦花缎配蓝绿色会标。红色那条两面都是定位提花锦花缎香云纱,A面金色祥云海浪纹,B面红橙色会标。两面都能戴,翻个面就是另一种气质。
这条围巾出自苏州吴江盛泽镇的上久楷,中国宋锦非遗活化开发应用基地。董事长吴建华说,从接到任务到成品,前后一年多,面料、纹样、工艺逐项试,每个环节的调整不下二十次。
为了那条红,香云纱染整技艺国家级传承人黄田胜专门研出一款“故宫红”,让岭南的老染法有了新的说法。
最苦的是绣。苏绣国家级传承人邹英姿带着人绣了一个多月,经常绣到后半夜。工期实在太紧,她把自己的母亲也拉来一起加班。她说看到嘉宾戴上围巾,最想说的是愿世界和平,国家富强。
这已经不是中国第一次在APEC合影上做文章。2001年上海,四十多套方案里挑出新唐装。2014年北京,立领对开襟的新中装,提花万字纹宋锦配海水江崖纹,到现在还被当成范例拿出来讲。
今年换了打法。不统一外衣,只给一条轻巧的配饰,还让人自己选颜色。往届那种一水儿的礼服,气场足,可也容易像演出服。今年的围巾更像一件能天天戴出门的东西。
我看这事,最值得说的不是围巾有多贵,是分寸。
红容易俗,蓝容易冷,两色放一块本来最容易打架。它偏偏压得住。红压成了城墙那种带点灰的沉,蓝走进了深夜的藏蓝,金色和银色只落在浪尖上,不多不少。
高级感从来不是把元素堆满,是知道在哪儿停手。
还有一点我很在意,让人自己挑颜色。看着是件小事,其实是把“你穿我发的衣服”换成了“你挑你顺眼的那条”。二十一个人站上去,红蓝交错,谁也不比谁矮一截,画面才像一张真的合影。
非遗这些年最怕什么,最怕被供起来。放进玻璃柜,拍进宣传片,夸一句匠心,然后跟普通人的日子再没关系。
这回它落在脖子上,一米八长,三十二厘米宽,能被戴上飞机、带回国、挂进衣柜。
能用的非遗才有活路,能被喜欢的传统才走得远。
最后说句实在的,一条围巾撑不起一场峰会,可它至少说明一件事:审美这东西,藏不住,也装不出来。
围巾是谁选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但那条红和那条蓝摆在一起,话已经说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