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那间小棋牌室,烟味裹着泡面味,闷得人脑仁疼。
老周把最后一个口袋翻出来,就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不到六十。他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明儿发工钱,我给你送来行不?”
赢他钱的是桂姐。四十出头,在西郊农贸市场后门守着个卤味摊,每天凌晨三点半就得起来煮鸭脖、拌素菜。她把牌一摞,没笑,也没骂,就那么直勾勾看了老周几秒。
“两千块,你跑得了?”旁边看牌的工友嗤笑。老周脖子红到耳根,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指关节全是灰,一看就是天天扛货的主儿。
桂姐把塑料凳往他跟前一拖,坐下说:“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我摊子每天三点半开火,你过来劈柴、刮鸭毛、看卤锅,干到七点收摊,一天一百二。干够十六天,账清。”
老周愣了得有十秒,抬头问:“真的?”
“我闲得慌骗你?”桂姐把腰包一扣,“误一天加两天。”
第二天两点五十,老周就蹲在农贸市场后门台阶上了。桂姐三点二十推着三轮车过来,车灯照见他裹着件旧军大衣,哈出来的白气一团团。她没多说,把围裙甩给他:“先烧水。”
那十六天,老周没迟到过一回。刮鸭毛刮到手指发白,卤锅边蒸汽熏得他睫毛都是湿的。桂姐偶尔递个热包子,他摆手:“说好一百二就是一百二,别的不占。”
到第十四天早上,桂姐把记账的作业本翻给他看:已还1680,剩320。
“这三百二你别干了,”她拿笔一划,“算我预付你下周帮我送两趟货,你那辆电动三轮正好用得上。”
老周盯着本子看了半天,闷声说:“欠多少还多少,我不占这个便宜。”
桂姐笑了一下,没争:“行,那你送完这两趟,往后每周三来帮我拉卤料,按趟结。”
老周点头。收摊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推着桂姐的三轮车往巷口走,军大衣后背又洇出一片汗印子。
后来那几个牌友再喊他凑局,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周三还得给桂姐拉货呢。”
有人背后嘀咕他傻,两千块输得冤,倒给她打了半个月工。老周听见了也不恼,只说一句:“牌桌上欠的是糊涂账,灶台边还的是明白钱。手里攥着自己挣的,睡觉都踏实。”
城市棋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