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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刚从朝鲜战场下来的师长王扶之没带警卫,换便衣独自回老家,路上搭了辆牛

1953年,刚从朝鲜战场下来的师长王扶之没带警卫,换便衣独自回老家,路上搭了辆牛车,赶车老汉拉家常突然问:“你在部队,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个兵?”

王扶之搭在车辕上的手顿了顿,指尖蹭过裤腿上沾的黄土。他侧过脸看向赶车的老汉,老人背驼得厉害,后脑勺的白发沾着细碎麦糠,手里攥的烟袋锅子磨得发亮,铜锅沿积着厚厚的烟油。他开口问,大爷你说下名字,是哪个村的,我回头帮你留意。

老汉磕了磕烟锅,烟灰落在车轮碾起的黄土里,转眼就散了。叫王硕,俺家小子,傅家新庄的。十二岁那年偷摸跑去当红军,走的时候没留句完整话,这一走十八年,半点儿音信都没有。

老汉的声音被风裹着,听着发沉,村里人都说早没了,俺不信。但凡碰见部队上的人,俺就多问一句,活要见人,真要是没了,俺也得知道他埋在哪。

王扶之胸口发闷。王硕是他的原名,参军后部队同志帮他改了名,叫扶之。他离家那年确实十二岁,个头蹿得高,虚报两岁才进了队伍,临走前只跟爹说“我去当兵,能吃饱饭”,背着半袋干粮就翻了山。

不是他不想捎信,这些年从陕北到华北,从东北打到广西,后来又跨过鸭绿江入朝参战,枪林弹雨里走过来,身边太多战友连名字都没留下就牺牲了,他自己也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全身上下留着七处战伤,每一处都对应着一场硬仗。

1952年夏天在朝鲜的坑道指挥所,他正和参谋们梳理作战经验,敌机炸弹直接砸中洞顶,坑道瞬间坍塌。四名战友当场牺牲,他和另外两名战友被压在坑道死角,在黑暗里熬了三十八个小时。

地面救援的官兵一度以为他们全部遇难,花名册上已经标注了牺牲。最后是土石缝隙里飞出两只苍蝇,救援人员判断洞内还有空气,才坚持挖了下去。被抬出坑道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还能不能活着见到父亲。

这次从朝鲜轮换回国,组织安排他休整,他第一时间提交了探亲申请。他没让警卫员随行,也没通知地方政府,换了身半旧的便装就往老家赶。

陕北的乡间土路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坑洼不平,牛车走起来吱呀晃动,和他小时候给地主家放牛走的路没什么区别。他不想摆师长的排场,也不想惊动任何人,就想安安静静回趟家,踩踩家门口的黄土坡,看看父亲这些年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牛车顺着坡慢慢往下走,老汉还在絮叨家里的事。他说王扶之走后第二年,爷爷就去世了,家里几亩薄地全靠他一个人种,收成不好的时候就去邻村帮工,口粮总省着,就怕哪天儿子回来,吃不饱饭。王扶之听着,喉咙发紧,好几次张嘴想认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太突然让父亲受不住,也怕自己一开口,就压不住情绪。

等牛车拐过一道山梁,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时,王扶之终于开了口。爹,你抬头看看我。

老汉握着牛鞭的手猛地停住,慢慢转过脸,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手抖得连烟袋都握不稳。你……你是拴牢?拴牢是王扶之的小名,小时候父亲怕他养不活,特意起的名字。王扶之点了点头,声音发哑,爹,是我,我回来了。

老汉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砸在衣襟上。他抬起布满老茧的手,想碰一碰儿子的脸,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翻来覆去说着这句话,忘了赶牛,牛车就停在半坡上,父子俩对着站,视线里全是这十八年的空白。

后来有人跟王扶之说,当了师长回乡,怎么也该让县里乡里接一下,才算有样子。王扶之从没这么想过。他这条命是战友们从土里扒出来的,这身军装是百姓们托起来的。

从黄土坡的放牛娃走到师长的位置,他最清楚自己的根在哪。那些和他一起跨过鸭绿江的战友,很多人永远留在了朝鲜的土地上,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他能活着站在父亲面前,能踩在家乡的土地上,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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