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SJ:美國急需增加愛國者飛彈產量,卻被一種不起眼的人造絲卡住供應鏈
美國五角大廈正急於增加愛國者(Patriot)防空系統攔截飛彈的產量,卻遇上一個意想不到的生產瓶頸:一種不起眼的特殊人造絲(Rayon)。
《華爾街日報》報道,今年較早時,一名五角大廈高級官員曾與美國一家主要飛彈製造商供應鏈下游的供應商會面,緊急討論的問題竟然是人造絲。這種物料並非一般夏威夷花襯衫所使用的普通布料,而是一種經過碳化處理的特殊人造絲,能夠承受數千度高溫,是製造全球需求殷切的先進愛國者攔截飛彈的重要材料。
這種特殊織物主要用於PAC-3 MSE攔截飛彈的固體火箭發動機噴嘴內部。經過碳化處理後,材料能形成耐高溫的保護層,在火箭燃料燃燒時逐漸燒蝕,避免發動機結構因極端高溫而損毀。PAC-3 MSE火箭發動機燃燒溫度超過攝氏2,700度,對材料的耐熱能力及品質有極高要求。由於只有特定規格的碳化人造絲獲准用於這款攔截飛彈,美國目前難以從其他供應商取得合資格替代品。
這種特殊織物的生產及供應鏈橫跨歐洲與美國。原材料纖維首先在捷克一間工廠生產,之後運往法國編織成布,再由法國航空航天及軍工企業ArianeGroup位於波爾多附近的工廠進行碳化處理,製成名為Raycarb的特殊織物。ArianeGroup隨後將產品供應予美國堪薩斯州的Park Aerospace,由後者塗上特製樹脂,再交予L3Harris製造火箭發動機,最終供洛歇馬丁(Lockheed Martin)組裝成愛國者攔截飛彈。
目前,Park Aerospace是北美地區唯一獲認可處理這種特殊物料的供應商,而其上游來源則高度依賴ArianeGroup。Park Aerospace行政總裁Brian Shore表示,五角大廈曾直接要求增加供應,但問題在於法國供應商的產能有限。他形容:「他們是一家法國公司,你無法威脅他們,他們只會直接關門。」這番言論反映,即使美國政府擁有龐大的軍事採購能力,也未必能夠迫使海外關鍵供應商迅速增加產量。
美國軍工供應鏈的問題並非只涉及這種特殊織物,而是多年來國防工業收縮及生產外移所累積的結構性弱點。冷戰結束後,美國削減軍事開支,國防承包商不斷整合,主要航空航天及軍工企業由51家減少至只有5家。大量專業零件供應商因市場萎縮而退出國防工業,部分製造工序亦轉移至海外。美國國防工業基地的小型企業數量,在截至2022年報告所涵蓋的十年間減少了40%。目前,超過七成PAC-3第二層級供應商,同時亦為另一款重要攔截系統THAAD供貨,意味一旦某個供應商出現問題,可能同時影響多款美軍武器的生產。
隨着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及其後中東戰事增加防空攔截飛彈需求,美國愛國者飛彈庫存面臨更大壓力。根據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的估算,截至2026年7月底,美國PAC-3攔截飛彈庫存較伊朗戰爭於同年2月爆發前減少約65%。最新型號PAC-3 MSE每枚造價約400萬美元,生產一枚需要約兩年時間,涉及數百個零部件。
為應付需求,美國國防部已與洛歇馬丁簽訂為期七年的協議,並與負責供應火箭發動機的L3Harris達成相關安排,以加快生產速度。五角大廈亦開始直接接觸供應鏈較下游的第三及第四層級供應商,希望找出隱藏的生產瓶頸。國防部表示,正持續加強供應鏈韌性,並為新供應商進行認證。
在增加法國供應方面,Park Aerospace已預付500萬美元,協助ArianeGroup擴建法國生產線,預計新產線於2028年開始投入生產,但新增產量仍不足以完全滿足美國需求。雙方亦初步達成協議,計劃在美國興建新工廠,Park Aerospace預計提供2,500萬美元資金支持,若計劃順利,工廠最快約於2030年投入運作。Park Aerospace行政總裁坦言,最大的問題是沒有人願意再等三年半。
德國企業Enka亦是美國國防工業另一個特殊人造絲來源,但其產品目前尚未取得PAC-3 MSE使用認證,而且工廠本身亦面臨經營困難。美國國防承包商及五角大廈早前承諾在兩年內採購超過47萬磅相關織物,暫時延緩其工廠關閉,但供應商表示,現有生產安排可能在2028年左右結束。美國方面正研究將Enka及其他來源的材料作為過渡性替代方案,但目前仍未有任何產品完成所有必要測試。
這宗事件凸顯美國軍事工業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現實:先進武器的生產能力不單取決於軍費預算、飛彈設計及大型軍工企業,也取決於供應鏈中一些看似不起眼、卻無法輕易替代的特殊材料。美國即使擁有強大的軍事工業及採購能力,若關鍵零部件依賴海外少數供應商,仍可能因單一生產線的產能不足而限制整體武器生產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