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守在瓯江边他把四十多条性命托出深水
李本春(1930年3月-2022年12月29日),男,汉族,浙江温州人。1954年8月参加公安工作,同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温州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副局长。
从警以来,他先后42次跳江救起43名落水群众。最后一次救人,是在73岁的高龄 ,被誉为"瓯江守护者"。他先后获评全国公安一级英模、全国先进工作者。
跳进瓯江之前,李本春早就是这条江上的人。摆渡的船夫干过,轮船公司的工人也当过,一身水性全是在浪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十一岁那年回家路上,他撞见有人落水,岸上一个陌生人二话不说跳下去把人拖了上来。那幕在他心里扎了根——得学会游泳,得能救人。这份念头一路长到穿上警服,才算落了地。
穿上警服头一回下水救人,现在回头看都后怕。那天中午他在码头巡逻,江面漂着一顶大草帽,定睛一看水里有人挣扎。人刚拖到一半,就被慌乱中的落水者死死抱住,瘦小的身材哪扛得住,连着几口水灌进肚子,几回被往江底拽。他没撒手,憋着气从背后绕过去,把对方往上托,一点一点挪回岸边。两条命都上了岸,他自己蹲在岸边半天直不起腰。
瓯江的水不饶人。暗潮、漩涡、满当当的货船挤在码头边上,落水的人要么慌得乱抓乱抱,把施救者一起往下按;要么铁了心寻短见,掐着脖子往水底拖。1984年冬天,安澜亭码头一个姑娘失足坠江,浪头一卷只剩一缕头发漂在水面,她哥哥跟着跳下去救人,水性不济,转眼也沉了。李本春从六米高的码头直接扎进江里,先把姑娘托出水面推向岸边,折回去又捞起她哥哥。上岸时他浑身僵硬,嘴唇冻得发紫,牙印咬出了血,没走几步就瘫在地上,急救了一个多小时才缓过来。
也有救上来又跳下去的。一个中年妇女在渡船边纵身入水,他紧跟着下水,对方一心求死,胳膊勒住他的脖子不肯配合,幸亏旁边小船靠过来搭了把手。刚送上岸,她一头撞向飞转的马达皮带盘,被他眼疾手快拽住。转身去换衣服的工夫,人又跳进江里。围观的人劝,说她就是不想活了,算了吧。他做不到,再次下水,上岸后浑身打哆嗦,还得坐在旁边慢慢开导,直到对方打消轻生的念头。
1990年退休,旁人以为他能在家歇着了。他偏不,每天赶在头班轮渡开航前到望江码头,帮着维持秩序,这一站又是二十年。七十多岁的人,听见江里有动静,照样第一个冲上去。夜里配合刑警抓捕案犯,对方慌不择路跳进瓯江,他跟着追进漆黑的江面,凭对水流的熟悉咬住不放,最终把人制住。事后才知道,那人怀里还揣着一柄没来得及拔出来的匕首。
荣誉堆了满满一皮箱,日子却过得极素净。烟酒不沾,不吃零食,警服穿了一辈子,退休后也没添过几件新衣。一家老小挤在三十多平方米的公房里,桌椅床铺用了几十年,家里那台旧电视机开机十五分钟才能看清画面。被救的人带着礼物上门道谢,他只收下感谢信,东西一概退回,连码头值班的一元钱点心费都不肯要。1984年家里省吃俭用攒了一百多元,打算买电风扇,赶上号召捐资创办温州大学,他二话没说把钱全捐了,一家人顶着酷暑过了个夏天,心里反倒踏实。
有人说他胆子大,天生不怕死。可细想下去,哪有什么天生无畏。船夫出身给了他下水的底气,多年警务训练教会他怎么在水里保命、怎么施救,真正撑住他的,是几十年没挪过窝的那份本心——见着活人落水,不能转身走开。救人于他早不是一时热血,而是刻进习惯里的本能。
这份本能还在往下传。儿子李秀锋长大后也进了水上分局,从警二十多年,常年驾艇出警,和同事一起劝阻轻生、救起落水者近百名。父亲当年站过的码头,换了一代人接着守。
2022年12月29日凌晨,李本春因病离世,享年九十二岁。瓯江的水还在流,码头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那些被他从深水里托回来的性命,各自接着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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