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这回把宁德时代架到了台面上。「这件事可以大事化小」,听说是宁德时代给理想递的话。理想回得更干脆,1.1 万台 MEGA 全召,掏出 20 多亿。事情的起因大家应该已经知道了,一辆 MEGA 路上起火,一查,问题落在冷却液防腐不达标,碰上特定条件,就会让冷却回路中的动力电池和前电机控制器冷却铝板发生腐蚀渗漏,从而引发热失控。
这类毛病,一台台地修,眼下的确省钱,可下一辆再烧,就不是钱的事了,招牌就砸了。理想那边想的是全量召回,和宁德时代开会的时候,对面回,没必要,这事能大事化小,理想当时反问了一句,再出事你们能一起担责吗,会就没了下文。
我看这事揭开的,是整个汽车圈的一个老毛病。召回意味着钱、意味着股价、意味着品牌掉一层皮,所以「能不召就不召,能小修就小修」,差不多是行业心照不宣的默认选项。
事后复盘才发现,云端预警其实早就叫过。起火前 4 个多小时,系统就捕捉到了电池绝缘异常,警报也生成了。客服第一时间联系了车主和司机,车甚至因为小电瓶亏电抛了锚,救援也叫了。这是理想自己后来说的,可当时没人往最坏处想。
事故是 10 月 23 日晚上出的,行驶中的 MEGA 突然起火,万幸车里的人没事。第二天一早,内部调查就动了起来,云端数据和专项验证一条条过。到第三天,质量负责人和产品线负责人坐到一块,没等官方结论落定,一个多小时就有了共识。
10 月 25 日下午,马东辉把相关负责人叫到一起。他说得很直,做决定之前先别算钱,是 10 亿还是 20 亿,先看这事符不符合价值观。一圈人表态,只要风险真有可能存在,哪怕概率小得可怜,也得换。李想本人没参加这场会。
10 月 31 日,召回公告挂上市场监管总局网站。11141 辆 2024 款 MEGA,生产日期从 2024 年 2 月 18 日到 12 月 27 日,免费换冷却液、电池和电机控制器。查下来不是电芯的锅,是冷却液防腐剂不够,铝板被蚀穿渗漏,极端情况下才闹出热失控。
理想那边也没光换零件就完事。除了道歉,还给这批车的动力电池和电机控制器加了 2 年或 4 万公里保修,加起来 10 年或 20 万公里,权益跟车走,卖车也不过期。姿态摆得挺足,账也是真金白银。车主心里那杆秤,多少能平一点。
账单才是真扎心。财报口径计提 11 亿,知情的人说实际掏出去超过 20 亿,全是账上现金。业内算过,召回一台最高烧到 15 万,电池、冷却部件、工时都得算进去,电池占大头。11 月 14 日,内部问责 14 个人,一个没跑。
那场和宁德时代的沟通会,后来被还原了出来。对方的意思很明白,没必要大动干戈,单点处理就行,这事可以大事化小。理想高管当场反问,再有一台烧起来,你们能跟我们一起担这个责吗?对面沉默,会就散了,谁也没再提方案。
沉默比什么话都清楚。电池你供,风险整车扛,真到出事要一起站到台前,没人愿意签这个字。往大了说,这也是行业的默认动作,起火先等结论,结论没出先按个例处理,能不召就不召,躲不过再小范围修,最后吃亏的还是坐车的人。
法规写得明白,隐瞒缺陷,或者被责令召回还硬扛着不召,都是条例里明令禁止的,严重的要追刑责。可纸面上的字,常常顶不过报表上那一行数字,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20 亿是一次性支出,难看;再烧一台,视频全网飞,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后来的事更耐人寻味。9 月理想掏出 26.5 亿增资欣旺达动力,宣布全系切自研电池,官宣次日宁德 A 股跌 3.65%,市值缩水 540 亿。更早 i6 电池宁德独供,理想要 8000 个包,只到 4000 个,理由四个字,产能不够。
11 年理想交付超 180 万台车,给宁德送了至少 500 亿营收,说翻篇就翻篇。那句反问,问的不只是一次召回,是整车厂把命门交给别人,出事谁兜底。召回从来不丢人,糊弄才丢人。该被记住的不是花了多少钱,是没人敢接的那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