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武装距离亚丁只有60公里
亚丁西郊的布赖盖区,11月11日晚上落下了两枚弹道导弹。据也门政府方面的消息,导弹打进了一处联军军营,所幸没人员伤亡。可这座港城的居民心里清楚,炮声离家门口越来越近了,类似的夜晚这几个月已出现过好几回。
随后,消息坐实了大家的担心。多名也门军方和政府人士对法新社透露,拉赫季省的马卡提拉全境和马达里巴大部已落入胡塞之手,前锋推进到马达里巴境内的哈拉兹营地一带,同亚丁的直线距离缩到60公里上下,与亚丁省接壤的山头已被对方占据。
60公里是什么概念?走沿海公路,开车也就一个小时上下。两周前,路透社报道的距离还是80公里;新华社的报道里,11月15日的数字约为70公里。几种说法有出入,指向却很一致:胡塞的兵锋在一天天往亚丁压。
政府一方的应对首先是收缩。此前在海峡沿岸作战的部队已向东撤,回防亚丁。一名官员透露,他们接到高层指令,在亚丁省西面和北面构筑军事工事,堆沙袋、挖地道,另一名官员说得更直白,这些措施早就该做了。
这一撤代价不小。9月海峡沿岸失守后,政府军10月初组织过一次大反攻,一度宣布夺回摩卡港,没能站稳脚跟。如今主动放弃海峡一线,等于承认西海岸已无力回天,只能把有限的兵力攥成拳头,集中护住亚丁这个心脏。
亚丁对也门政府意味着什么?2014年9月萨那易手,亚丁随即成了合法政府的落脚点,2015年起被称作临时首都。总统委员会、政府各部、中央银行都设在这里,它还是也门南部最重要的港口,丢掉亚丁,政府就失去了最后一块像样的根据地。
这座城市其实已挨打好几个月了。10月15日,亚丁的马阿希克总统府遭到导弹加无人机的袭击,造成多人死伤;机场、海岸警卫队总部也先后成了目标。半岛电视台10月底的报道说,不少亚丁家庭开始囤粮,悄悄规划逃生路线,夜里尽量少出门。
再往前看,本年度1月,南方过渡委员会的人马撤出亚丁,背后是沙特和阿联酋在也门南部的分歧。安全和行政上留下的空档,至今没完全补上。城里的力量结构本来就复杂,大敌现有,能不能同心协力,是亚丁防务的第一道难题。
政府军的硬实力短板同样明显。也门军队的普通士兵月薪只有38到116美元,货币贬值又不断吞掉这点收入,军饷拖欠更是家常便饭。长期以来,部分指挥官按名册领取经费和装备,虚报人数、冒领空饷的现象屡禁不止。
沙特方面早就察觉到这个问题。2020年9月,沙特国王曾下令撤换联军驻也门部队指挥官,并就腐败问题追责。也门军队这些年搞过生物识别登记、工资直接打进士兵个人账户等改革,近来的整编又查出数以千计的空额,可积弊之深,一时难以根除。
沙特主导的空中打击还在持续。政府军发言人努扎伊利称,己方部队实施了数以百计的打击,给胡塞造成重大损失。沙特的战机和资金,是政府一方最大的本钱,可飞机守不住山头,钱也变不成士气,地面上撑不住,空中优势就发挥不出来。
亚丁周边的地形对守方有利有弊。城市三面临海,北面和西面是开阔的沿海平原,便于装甲部队机动和空中打击;可平原外缘的山地一旦落入对方之手,对方居高临下,炮火就能覆盖城郊的交通线。胡塞眼下抢占的,正是这些俯瞰亚丁的高地。
沙特也在调整布局。11月16日,利雅得临阵换将,联军指挥权交由总参谋长鲁韦利代管。外交上,沙特8月同土耳其、巴基斯坦签了共同防务协议,三国高官10月26日还前往德黑兰,同伊方举行四方会谈,希望借伊朗之力给也门局势降温。
人道压力在急剧上升。马卡提拉一地就有1500多户逃难家庭露宿野外,塔伊兹被围已有一个多月,逃离家园的有十多万人。亚丁一旦卷入巷战,这座近百万人口的港城将面临的灾难难以想象,大量难民还会涌向更东边的地区。
亚丁一旦开打,这场内战的走向就要改写。守住了,政府还有坐上谈判桌的底气;守不住,延续十多年的南北对峙格局就会被打破,曼德海峡两侧的安全形势也会跟着剧变,波及整个红海航运。
我们看亚丁的处境,最大的危险在于政府阵营内部的松散,这比城外的60公里更要命。外敌压境之时,各派人马要是还在算各自的小账,再坚固的沙袋和地道也挡不住对手。此时最需要的,是统一指挥、按时发饷,让守城的士兵知道自己为谁而战。
胡塞方面同样应该冷静。60公里的距离看着诱人,强攻亚丁却要付出极大代价,城市里的平民更会首当其冲。用武力强取一座近百万人口的城市,换来的只会是更深的仇恨和更长久的动荡。
对沙特而言,单靠空袭和资金已扭转不了地面颓势。利雅得近来在外交上多方奔走,同伊朗接触、借重地区伙伴,这是务实的选择。把谈判的通道重新打开,比往前线砸更多的钱更有用。
我们一贯认为,也门的冲突靠枪炮解决不了。亚丁城下的每一寸推进,都在增加平民的苦难。各方应当立即停止升级,回到由联合国居中调停的和谈轨道上来,别让这座港城重演十一年前的战火。中方支持一切有利于降温的努力,也愿意为劝和促谈继续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