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电影《烈火中永生》上映,项堃饰演的徐鹏飞审讯江姐那场戏让几代中国人恨得咬牙。在真实的历史中,对江姐动刑的不是徐鹏飞的原型徐远举本人,而是他手下第二处侦防科科长张界——杀害江姐的监斩官。
重庆解放后他潜逃八年,最后栽在一桩家庭丑事上——
张界1912年出生,江苏江浦县建设乡人,富裕人家出身。他当过国民党江浦县党部干事,抗战爆发后成为陕西眉县县政府任第一科科长,后升任国民党第32师军法处处长。
第32师消极抗日、积极反共,被俘的新四军干部落到他手里就是进了活地狱,牺牲在他刑具下的有二十多人,同僚背后叫他魔王。
抗战胜利后,在重庆主持西南特务工作的徐远举正缺一个懂刑讯、下手狠的干将,一眼相中张界。张界先入重庆绥靖公署第二处侦防科任少校副科长,后升中校科长,长官公署改组后仍任第二处侦防科长,专管侦讯、验身、行刑,歌乐山渣滓洞就是他的办公室。
徐远举审讯他必在场,处决人犯时核对名册、点名、画押的也总是他。后来徐远举手下杨进兴、徐贵林、漆玉麟、张界被并称军统四大鹰犬。
1948年春,《挺进报》发行网络被一举破坏,一百三十余名地下工作者被捕,陈然、刘国志、罗广斌都坐进过他的刑讯室。
6月14日,因叛徒涂孝文出卖,江竹筠在万县被捕押回重庆。据记载,刑讯由张界出面:老虎凳、辣椒水、吊索轮番上,江姐一次次昏死,冷水泼醒接着再整;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他把十根竹签一根根钉进江姐的指甲缝,江姐痛得几度昏厥,始终一字不吐。
相关史料记载,张界恼羞成怒,又想扒衣羞辱,被江姐一声怒斥呵斥在原地,在场的沈醉出面把他拦了下来。
1949年8月,江姐在狱中磨尖筷子、棉灰作墨,给表弟谭竹安写下托孤信:假若不幸,云儿就交给你了。云儿是她三岁的儿子彭云。
1949年秋,徐远举策划大屠杀,张界充当行动队长和监斩官,处决人犯前最后的验明正身由他负责。11月14日,江姐和李青林等三十人被押到歌乐山电台岚垭刑场,验明正身的又是张界。江姐牺牲时年仅29岁,李青林36岁。十几天后渣滓洞、白公馆再遭更大规模屠杀,两百多位难友殉难,而这时张界已在给自己铺退路。
他先把小老婆邓德华和孩子安顿到合川,自带残兵逃往华蓥山,半路被解放军截住成了俘虏。
被俘后的张界十分狡猾,他跪地举手,只承认自己是低级副官,再问就痛哭,一张遣散证就这么骗到手。
侥幸逃脱之后,张界潜至合川接上小老婆继续东逃,下船前反复叮嘱小老婆:回去就说你原来那个国民党军官丈夫死在外头了,现在回来的是第二个男人,叫张凌翔,做烟草生意的。
从此军统中校张界死了,沙市多了个烟贩子张凌翔。
镇反风声渐起后,张界连门都不敢出;风头稍过,他靠小老婆的旧教书证件混进江陵县一所小学,但他抹不掉过去刑讯时的恶习,训学生动辄呵斥恫吓,家长接连找到学校,学校最终以缺乏师德将他辞退。
1954年夏天,张界抛下小老婆,昼宿夜行摸回江浦老家,他以为家乡人并不知道他在外面干过什么。
回到老家,当他想以早先的身份潜伏下来的时候,没几天他就发现,自己这个多年未回的家,并不太平,他发现原配早已和村民王德春姘居多年。
做军统特务,作威作福惯了,即便他对原配早已没有感情,但被戴了绿帽子,他还是受不了,他想发作,又怕闹大引来公安,咬牙忍下之后,他狠狠地打了原配一记耳光外加一顿拳脚。
原配愤怒哭诉,你十几年不回来,我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第二天趁他午睡,原配把挨打的事告诉了王德春。王德春心疼情人,跑去公安局接法了张界当过国民党县党部干事的老底。
审讯室里,张界避重就轻,只承认这段人人皆知的履历,对军统、渣滓洞、江姐一个字不提,最后以历史问题判了三年。
三年大牢蹲满,他大摇大摆回家,以为就此可以瞒天过海。
但是,原配无视他的“脸面”,仍与王德春暗中来往,一次吵到眼红,张界冲进厨房抄起菜刀,吼出了那句要命的话:老子当年在重庆杀过多少人,你再去找王德春,我弄死你们俩。
原配听到这话,越想越怕,于是趁着张界下地干活的空挡,又跑去找王德春,原原本本地把张界的话学给了情人。
王德春得知张界身上背着这种天大的案子,觉得必须斩草除根,于是写了一封匿名信寄往江浦县公安局,把张界在重庆杀过人的事详详细细写了一遍,末了提醒:如果不信,可以去重庆查。
没过几天,重庆回函到了:张界确系潜逃军统特务,血债累累,请即抓捕押解。
1957年的一个深夜,两辆警车、十几名公安破门而入,将张界按翻在地。
在审讯室,张界谎称自己就是个烟贩,还想蒙混过关,但这一次,审讯人员已摸清了他的老底,重庆的回函刚念到一半,这个渣滓洞的活阎王就低下了头,嚎着要交代、要宽大。
1957年10月,张界被押回重庆公审,台下坐着烈士家属和当年的幸存者,张界对杀害江姐等革命志士的罪行,供认不讳,被判处死刑。
被枪毙时,这个血债累累的恶魔45岁。
人间正道是沧桑,江姐写在棉灰里的托孤信,如今躺在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的展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