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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中午,儿子当着全家人的面骂了我一句“你她妈的”,我嗓门一下拔起来:“你再说

星期天中午,儿子当着全家人的面骂了我一句“你她妈的”,我嗓门一下拔起来:“你再说一遍!我马上拿把刀把你头砍下来!”

那天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西红柿鸡蛋,还炖了个汤。菜端上桌,儿子扒拉了两口,嫌排骨炖得不够烂,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说:“这排骨咬都咬不动,你她妈的咋做的。”

我手里还端着汤碗,站在那儿,听见那三个字,血往脑门上涌。我把汤碗往桌上一墩,吼了他那一嗓子。

他愣在那儿,嘴张着,没敢再出声。他爸在旁边,把筷子一放,说:“你咋跟你妈说话呢。”他嘟囔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低头扒饭。我坐回椅子上,手还在抖。那碗汤搁在我跟前,热气慢慢散了,我一口没喝。

这顿饭后来是怎么吃完的,我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排骨剩了大半盘,虾仁也没动几筷子。收拾桌子的时候,我端着那盘排骨站在厨房,突然就有点想笑——炖了一个半小时的排骨,火候确实差了点,可也不至于咬不动。孩子嘴里蹦出来的那个词,跟排骨没多大关系,跟他妈的厨艺也没关系。他在学校听来的、在手机上刷到的,攒了一肚子,赶上饭桌上一点不顺心,顺嘴就溜出来了。这话搁在外面说,可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搁在饭桌上,对着他妈说,那就是一根点着的捻子。

我那句“拿刀砍头”,说出来自己都吓一跳。那不是我平常说话的调子。可人在那个当口,脑子里根本来不及过一遍,嗓子比脑子快。我后来想,我为啥那么大火?不是因为他嫌排骨难吃,是因为他当着全家人的面,用那三个字把我这些年的辛苦一笔勾销了。我天不亮去菜市场挑排骨,回来焯水炒糖色,守着灶台一个多钟头,图啥?图他一句“你她妈的”。这话扎的不是耳朵,是心口窝。

可话说回来,我那一嗓子,也不见得比他高明到哪儿去。他扔过来一句脏话,我扔回去一句“砍头”,两个人其实在做同一件事——用最狠的话把对方钉在原地。他那句是没教养,我那句是没分寸。一个当妈的,被儿子骂了一句,反手把“刀”和“头”都搬出来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外人不会说他不懂事,只会说这家人说话都这么血淋淋的。我等于用他的错,给自己也挣了一顶帽子。

他爸那天的处理,我倒觉得挺稳。没拍桌子,没跟着骂,就一句“你咋跟你妈说话呢”,把事儿挑明了,也没把火拱大。孩子嘟囔“我不是故意的”,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没打算专门骂我,假的是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压根没觉得是个事儿。这才是最让人心里发凉的地方——脏话在他那儿已经不值钱了,随口就使,跟“哎呀”“我去”一个分量。他不知道自己扔出去的是块石头。

我后来没再提这事,也没让他道歉。不是不介意,是觉得光让他说句“对不起”,太便宜了。我想找个他心情松快的时候,跟他聊聊,问问他那三个字是从哪儿学来的,知不知道这话对着谁说、在什么场合说,分量是不一样的。也想跟他说说我那天的火为啥那么大——不是排骨的事,是那三个字像巴掌一样扇在我脸上,扇在我每天围着灶台转的那些钟头上。我得让他明白,家里人可以吵、可以嫌菜咸了淡了,可有些词一旦出了口,收不回来。

我自己也得改。下次再遇上这种当口,嗓门可以拔,狠话不能撂。“拿刀砍头”这种话,说一次是气话,说两次三次,孩子就真以为家里的狠话是可以随便扔的。他学我的样,比学外面的样快得多。我要是想让他嘴干净,我自己得先把嘴管住。

那碗汤最后我倒掉了。热气散干净了,上面结了一层油皮,看着挺可惜。可日子不就是这么回事,一顿饭吃不痛快,下一顿还得接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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