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磨杀驴 ”!印尼,开始收网了!
11月14日,普拉博沃在苏拉威西帕卢市的一场公开活动上把话说得很直白:从今往后,所有采矿许可证带来的收益,至少七成得归国家。他的原话被安塔拉通讯社完整记录了下来——“如果我们需要资本,你进来投,可以。你的投资先拿回去,但之后的利润,大头必须归印尼人民。”
这话一出,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印尼是不是又在“割外资的韭菜”了。但如果你把时间线往前拉六年,会发现一个更值得琢磨的结构。
2020年印尼全面禁止镍矿原矿出口,逼着所有人把冶炼厂、电厂、港口搬到印尼土地上。等这些重资产扎下根,沉没成本大到搬不走的时候,2026年11月的这道“七三开”指令,才落到桌面上。
这才是整件事里最关键的逻辑:印尼不是突然翻脸,它是分两步走的。第一步先把你的工厂焊死在它的国土上,第二步才跟你谈利润怎么切。先绑住,再分钱,顺序从来没变过。
2020年的出口禁令在当时被很多人看成一次冒险。镍矿卖原矿是最省事的,禁止出口等于把最容易赚的那段利润先砍掉。但印尼赌的是另一件事:你要我的镍,就得把加工能力留下来。事实也证明了这个判断。
到2026年,全球超过七成的镍铁和镍生铁产能集中在印尼,莫罗瓦利和纬达贝这些工业园区从荒地变成了产业链重镇,中资企业是其中最主要的建设力量。工厂建成了,设备安装了,当地的工人培训出来了,这时候你再想换一个国家从头再来,账算不过来。
普拉博沃在帕卢的讲话里还提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配套动作:所有矿产出口必须走“一个窗口”申报。他说得很具体,“出口一百吨,就报一百吨,不能一百吨报成五十吨或者三十吨”。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收益分配之前,先要把“到底产了多少、卖了多少”这件事攥在手里。
连底数都摸不清,七成三成的讨论就没有意义。配额端也在同步收紧。2026年印尼镍矿开采配额从2025年的约3.79亿吨削减到2.6亿至2.7亿吨,降幅超过三成。产量闸门、出口闸门、收益闸门,三道口子正在朝同一个方向拧。
真正有意思的变量,出现在印尼雇主协会Apindo的回应里。Apindo矿业委员会主席Hendra Sinadia在11月15日对Bisnis.com说了一句很值得细品的话:按现行财税口径算,国家从采矿活动中拿到的“有效税率”其实已经接近甚至可能达到70%了,企业所得税、增值税、土地税、非税收入、国企分红加在一起,账面上并不低。
但普拉博沃要的不是这种“算出来的七成”。Apindo自己披露的另一组数字把这个分歧暴露得很清楚:对煤炭行业而言, royalties和税收等直接流入国库的部分,大约占销售收入的32%,其中非税收入约26%,税收约6%。
32%和70%之间的差距,不在于谁在撒谎,而在于“国家收益”这四个字到底怎么定义。总统府在讲话后专门发声明澄清,70%指的是“采矿许可经营所产生的收益”,不是产量,也不是销售收入总额。定义权本身就是博弈的一部分。
雅加达想做的不是把财税公式重新算一遍,而是要把分配方式从“你按税法交完剩下的归你”,切换到“国家先拿七成,剩下的你再安排”。这两种逻辑在账面上可能算出来差不多的数字,但在控制权上完全是两回事。
还有一个细节把这种控制权的指向说得更透。普拉博沃的原话是“如有必要,这些股份应由国家控制”。2026年上半年,印尼能源部副部长Yuliot Tanjung曾经讨论过“毛利分成”方案,即70%的产出归政府、30%归运营方,但能源部长Bahlil Lahadalia在6月表示该提案在与总统磋商后被撤回。
撤回不等于放弃。从“分成产出”退回到“分成收益”,再把“必要时控股”摆在旁边,路径其实更清晰了:先用收益比例把谈判锚定在七成,股权控制则作为一张随时可以翻开的底牌。你不接受七成收益分配,那国家就进来当大股东,到时候分红和决策权一起拿走。对已经在印尼砸下重资产的矿企来说,这不是一道可以轻松转身的选择题。
站在2026年11月往回看,印尼这条线其实一以贯之。2020年禁原矿出口的时候,它要的是加工环节落地;2026年收紧配额和收益分配,它要的是利润的大头留下来。
先让你把厂建好,再告诉你利润怎么切,顺序看起来“不厚道”,但从资源国的角度看,这恰恰是把谈判筹码从“你随时可以走”变成“你已经走不了”之后,再做最有利于自己的安排。
印尼不会因为外资的抱怨而退回2020年之前的开放姿态,七成收益归国家这个方向只会越收越紧,区别只在于执行细则给运营方留出多少可计算的确定性。
对于那些正在考虑进入印尼、或者已经在印尼有产能布局的企业来说,真正需要重新算的账,不是“印尼还欢不欢迎外资”——它欢迎,但它欢迎的是接受“先建厂、后分账”这个顺序的外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