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发现没有,先通缩、后通胀,好像已经成了一条金融规律。现在什么都跌,股市跌,黄金也跌,猪肉批发价更是跌到了底,吓人不?说到底还是收入少了,钱变贵了。
国家统计局刚公布的10月物价数据,恰好把这种拧巴感摆在了台面上。CPI同比只涨了0.7%,涨幅比9月还回落了0.2个百分点,食品价格更是往下走了2.9%,猪肉同比跌了8.6%,鲜菜跌了16.9%。
去菜市场转一圈就能感觉到,猪肉便宜得有点不真实,白条猪批发价每斤不到6元,全国平均批发价落到14.81元一公斤,生猪价格已经创出近十年新低。黄金那边也在退潮,现货金价较年内高点回撤超过三成,国内品牌金饰克价从高位掉下来五百多元,一只50克的金镯子账面差价能超过两万六。
东西便宜了,按说该多花点钱,可10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只增长了0.4%,比市场预期的1%出头低了一大截。钱并没有因为东西便宜就从口袋里跑出来。
另一头的画面却完全是反的,同样是10月,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PPI同比上涨5.7%,创了年内新高,煤炭开采和洗选业同比涨36.6%,石油和天然气开采业涨35.0%。汽油价格同比涨了22.4%,直接把能源价格涨幅从7.3%推到了9.9%。
上游的煤、油、气在涨价,下游的猪肉、鲜菜在跌价,两股力量往相反的方向扯,CPI和PPI之间的剪刀差重新走阔。出厂价在涨,消费品价格却起不来,中间的制造和零售环节被夹得难受,企业能做的选择不多,压成本、少招人、把开支往后推,都是被逼出来的动作。
居民这一端的选择更直接,前三季度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4.4%,人均消费支出实际只增长2.7%,中间差出来的1.7个百分点没有变成消费,变成了存款。
10月末人民币存款余额同比增长7.7%,贷款余额只增长4.7%,存的钱比贷出去的钱多出将近一倍,居民主动加杠杆的意愿在收缩。
央行城镇储户问卷调查里,62.9%的人倾向“更多储蓄”,收入信心指数停在45.8%,低于50%的荣枯线。储蓄国债利率并不高,三年期票面1.63%,照样几分钟售罄,大家要的不是收益,是“锁住”的感觉。收入预期一弱,买菜挑便宜的、手机再用一年、装修往后拖,这些个体动作叠加起来,就是需求端持续偏冷的样子。
但如果说“通缩”两个字就能概括全部,也不准确。外面的世界正在往另一个方向走。欧元区10月通胀率升到4.0%,能源分项同比涨了20.8%,欧洲央行年内已经两次上调关键利率,英国央行11月也把基准利率加到了4.00%。布伦特原油价格自7月以来涨了38%,英国天然气期货涨了81%。
高油价通过化肥、化工原料、运输成本一层一层往下传,迟早会渗透到终端消费品的价格里。美国那边的通胀数据同样不软,市场对美联储12月加息的定价已经压到了九成以上。全球货币政策在往收紧的方向挪,输入型的价格压力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国内偏弱的消费需求盖住了。
于是就出现了一种很别扭的体感:手里拿着的钱好像变“贵”了,因为猪肉、黄金、房子都在跌,能买的东西似乎变多了,可另一头,收入增长的步子慢了,工作稳不稳心里没底,花钱的底气反而在往下走。
上游的能源和工业品已经在涨价,下游的消费品价格却传不过去,企业利润被两头挤,裁员和冻结招聘的消息从制造业往外扩散,美妆、家居这些行业也在收缩人员。每个人都在为“明天稳不稳”做打算,而不是为“今天便宜不便宜”做决定。
猪肉跌是猪周期自己的节奏,供给多了价格就下来,不吃肉的人不会因为便宜就一天多吃两顿。黄金跌是前期涨得太急,获利盘往外走,加上利率预期转向,资金重新算账。
这些“跌”各有各的原因,把它们摞在一起喊“通缩”,反而容易看漏真正的线索:CPI温和的表象下面,PPI已经连续站在高位,能源链的涨价压力还在累积,而居民端的消费意愿和收入信心没有跟上。通缩的体感是真的,通胀的暗流也是真的,两件事同时发生,才是眼下最值得盯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