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岁那年把三居室挂到中介,儿女的脸当场就撂下来了。
不是赌气。
老伴走后第六个年头,夜里水管滴答一响,就知道又睡不着了。
跟儿子闺女提过去老年公寓,两人异口同声:亲戚问起来我们怎么答。
我没吵。
隔天独自坐公交摸到老周那家,合同一条条让人念,医务室夜里排班表、朝南单间押金、饭菜软不软,问足一个钟头,撂下两千定金,定下三楼,一号搬。
儿子电话追来,嗓门拔高,说这不是打脸。
我只回一句:外人替不替我半夜胃疼找药。
那头哑了。
闺女上门抹泪,说妈你变了。
伺候你们一家老小几十年,如今给自己寻个住处,这叫变?
最热闹是搬家前一周,儿子闺女把我弟也请来。
长辈架子一摆,说姐你胡闹。
我把收费单、值班表摊满一桌,撂下句话——我疼得手抖那天,外人没来;我找个有人照应的地儿,外人倒来管了。
搬进去那晚,食堂热饭,跟老陈下两盘棋,一输一赢,暖气足,一觉到天亮。
半月后闺女进门,见我插花摆着、合唱队歌本搁桌上,愣半天。
老周一句“你妈是棋牌室种子选手”,她脸色松了。
儿子隔周拎牛奶来,院里转一圈,回去跟她嘀咕:妈胖了。
如今每周来坐坐就走。
早上太极,下午棋盘,晚上翻书。
人老了图个伴儿、图个照应,丢谁的人。
倒是那句老话该改改——养儿防老,防的到底是哪门子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