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老兵再就业,不算劳动关系?大连中院一锤定音
孙某系自主择业退役军人,于2021年3月30日入职某装饰公司。大连市退役军人事务局为孙某缴纳医疗保险。孙某自认每月享受退役金9300元。2022年5月,孙某申请劳动仲裁,请求某装饰公司支付2022年3月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同年9月30日,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孙某的仲裁请求。孙某不服,诉至人民法院。
大连市旅顺口区法院于2023年2月2日作出(2022)辽0212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孙某主张工资的诉请,但驳回孙某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已经领取退役金的退役军人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
大连市中院于2023年5月8日作出(2023)辽02民终2394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某装饰公司向孙某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8855.22元。
大连中院认为,孙某是自主择业退役军人,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也尚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退役军人保障法》《关于自主择业军队转业干部安置管理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国转联[2006]1号)相关规定,自主择业退役军人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亦能参加当地社会保险。某装饰公司以孙某已享受退休待遇以及用人单位不能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主张孙某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于法无据。
孙某自2021年3月30日入职某装饰公司,根据时任法定代表人的指示从事公司工程施工现场的监管工作,工作内容属于某装饰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孙某接受某装饰公司的考勤、工作管理;某装饰公司每月中旬左右向孙某支付上月工资,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
在有法律明确规定鼓励和扶持退役军人就业的情况下,某装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与孙某建立用工关系时应依法履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该义务不因其主观认知混淆而免除。某装饰公司二审自认同期也未与其他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举证证明系孙某个人原因所致
,故孙某诉请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于法有据。
案例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2023-07-2-490-004)
【律师解读】:
很多大连本地的企业主,甚至一些退役军人朋友自己,对“自主择业退役军人再就业”的法律性质存在误解。结合大连中院这份终审判决,予以解读:
一、退役金不等于养老金,退役军人再就业劳动者主体资格完全没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二条,只有“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与单位发生用工争议才按劳务关系处理。
自主择业退役军人领取的是“退役金”,这属于国家给予的优抚待遇和过渡性保障,而非社会保险体系中的“养老保险待遇”。本案中孙某未到法定退休年龄、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因此他完全具备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主体资格。政策鼓励退役军人再就业,而不是把他们排除在劳动法保护之外。
二、“缴不了社保”不等于“不是劳动关系”
社保能否缴纳,是社会保险征缴层面的行政问题;而劳动关系是否成立,是劳动法层面的定性问题。两者不能划等号。
法律上判断劳动关系,核心看“从属性三要件”: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管理(考勤、工作指派)、从事的是否是单位业务组成部分、是否按月领取劳动报酬。至于社保系统因身份特殊暂时“交不进去”,不能反过来作为否认用工事实的理由。不能因为行政手续的障碍,就免除用人单位的责任。
三、认知混淆不是“免罚金牌”,法定义务必须履行
大连中院明确,装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与孙某建立用工关系时应依法履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该义务不因其主观认知混淆而免除。
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强制性法定义务,没有商量余地。该义务的免除只有极窄的法定情形(如劳动者本人故意拒绝签订且单位已尽到诚实磋商义务),绝不因用人单位“主观上认知错误”或“身份认知混淆”而豁免。因此,
律师提醒大连企业主:
“不是恶意不签,只是搞错了他的身份”的答辩不成立。招用退役军人,不是“法外之地”。退役金是荣誉和保障,不是企业规避用工责任的“挡箭牌”。规范用工,该签劳动合同必须签。否则,一次“我以为”,代价可能就是近6万的二倍工资差额。
(杨财广 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