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北海怎么了?
我在北海住的旅居酒店,去年最高峰时住了二百多人,吃饭分两拨。可现在,只来了二十多人。酒店也有些着急,早晚直播宣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迟迟不见候鸟们
去年这时候院子里哪还有空椅子啊,你想找个地儿抽烟都得跟人挤,东北大爷的收音机放二人转,河北阿姨在晾被子,打牌那桌围三层,输了的骂骂咧咧赢了的哈哈大笑。
老板这两天直播我全看了,说实话看着都替他难受。
早上七点半那场,他坐在前台后面,补光灯一打,脸白得跟墙皮似的,拿着个房间钥匙在镜头前晃,说看看咱这标间宽敞明亮。
那房间我住过,确实不赖,可问题是直播间里就十几个人,弹幕半天蹦一条还是问能便宜点不。
老板赶紧凑过去说能谈能谈,那语气让我想起菜市场快收摊时卖剩菜的大姐,给钱就卖。
晚上那场更惨,老板娘端着一盘红烧肉出镜,说咱家伙食您放心,两荤一素不重样。
肉烧得确实好,我中午刚吃过,可镜头那头的人又不傻,你整栋楼就二十个客人,做大锅饭能好吃到哪儿去?
你说北海变了吗?海还是那个海,银滩的沙子照样硌脚,菜市场的花蟹照样活蹦乱跳拿钳子夹人。
侨港那家糖水店排队的人倒是少了,老板娘舀糖水的勺子都不抖了,满满一碗。
后来我跟沈阳那个大姐唠嗑,她一句话把我点醒了。
她说你算算账呗,来回火车票一千多,住一个月好几千,加上平时买点水果零食、去趟医院拿个药,万把块钱打底。
北海这潮气一入冬就钻骨头缝,他在家开着暖气穿棉裤,比在这儿裹着电热毯还舒服。
还有个姐们儿,去防城港了,说那边房租便宜几百块,菜市场也便宜,反正都是看海,哪儿看不是看。
我听完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人家退休金就那么点儿,不算账喝西北风啊。
怪北海没留住人?北海也没赶人啊,可光靠海和沙子留不住人,这道理老板懂,但他也没辙。
他只能开直播,对着十几个人喊,嗓子都喊哑了,弹幕还在问包不包接站。
有天傍晚我在院子里碰见老板在擦那块价目牌,其实那牌子干净得能当镜子照,他拿抹布来来回回蹭,蹭完了退两步看看,又上去把月租优惠那四个字描了一遍,红漆描出黑边了都。
他说再等等吧,十二月要是还这样,我就把晚饭加个硬菜,先把留下来的伺候好。
我说你加菜不亏啊?
他说亏就亏呗,总不能让人家住着觉得冷清还吃得寒碜,回头更没人来了。
其实北海也没那么惨,银滩边上还是有人遛弯,菜市场里海鲜摊照样有人砍价,只不过从抢着来变成了挑着来。
以前是个人就往北海跑,现在人家手机一划拉,防城港、钦州、云南那边的小县城,全在眼前摆着,哪便宜去哪,哪干爽去哪,哪膝盖舒服去哪。
北海你得拿出点真东西来,光有个海不够使了。
那二十来个留下来的老人倒挺自在,河北大爷跟我说今年沙滩上随便坐,整片海跟自家后院似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热闹点好,人少了心里不踏实。你看,人就是这么矛盾,嫌挤的是他,嫌空的也是他。
晚上我又听见老板在院子里直播了,声音穿过三角梅的枝叶飘过来,说欢迎新进直播间的朋友,咱家还剩几间朝南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灰蓝灰蓝的,分不清是海还是云。
十二月的冷空气还没真下来呢,北边那帮老头老太太估计还在家里开着暖气搓麻将,什么时候动身,动身往哪儿去,谁知道呢。
这院子里要是再空下去,连三角梅都显得有点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