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零元面馆的事越来越复杂了,门槛高了,但不满的群体又增加了。
现在不光是周围面馆老板不高兴,连几家店面的房东也出来倒苦水了。
11 月 13 日中午,南京江宁汇金九龙商业街,零元面馆门口的队伍短了一大截。玻璃门上贴了新告示,免费吃面从此只认 4 类人:残障人士、60 岁以上老人、环卫工人、快递员和外卖员,其他人不再接待。
同一天上午,隔壁面店带人上门围堵,店员报警,民警到场疏导;中午街道办出面,把面馆和几家商户叫到一张桌上谈。
这家店是 10 月 8 日开的,另一家开在雨花台岱山片区,10 月底营业。规则简单到近乎粗暴:只做 1 种素面,1 人 1 碗,不能打包,碗筷自带,浇头另付钱。午市晚市各开 1 个半到 2 小时,周二休息。
两家店每天合计送出约 3000 碗,单日运营成本 1.5 万元,月租加起来 15 万元,殷巷店 10 万元、岱山店 5 万元。创办人张先生自己算过,一年要往里填约 1000 万元。
面是免费的,账却落在隔壁。殷巷街上开汤面馆的陈女士做了 12 年,往年这个季节一天能做 2000 多元,面馆开业后掉到七八百元;旺季原本请 1 个帮工,现在只剩她 1 个人守店。
斜对面拉面馆的韩老板今年 7 月才盘下铺子,房租加装修投进 30 万元,钱是卖了家里的牛羊、亲戚凑的,一家 7 口指着这间店吃饭,中午流水从上千元掉到 300 多元,他说连电费都挣不回。
还有做了十二三年的黄焖鸡店,1 年房租 6.5 万元,老板直说 “挣的钱连房租都不够”。街面上已有 7 家快餐店挂出转让牌。
铺子一转让,第二个被卷进来的是房东。店面空 1 个月,租金就少 1 个月,对背着贷款买铺的业主来说,空 1 个月就是实打实的亏。
更麻烦的是接手的人少:这条街靠平价快餐、日结工盒饭聚人气,业态本就单一,新租客打听清楚前一家为什么撑不下去,多半要掂量。房东想涨租涨不动,想换业态也换不活,只能看着卷帘门一天天拉下来。
把这件事讲成 “坏人欺负好人”,讲不通。江宁区市场监管局查过,面馆证照齐全,食材抽检合格,属于市场行为;主管部门也说,目前不认为构成不正当竞争。
张先生开业第 2 天就登门给隔壁一家面馆送过 1 万元,还公开表态 200 米内受损商户愿意补偿。商户那边也不是骂街,韩老板说得很实在:“人家做善事,咱也不能说不对,更没道理拦着。” 话是软的,账单是硬的。
免费抽走的是价格带的地板。这条街卖得最火的是 8 至 10 元的快餐、10 元的板面、9 元的鸡蛋面,客人是干日结的、赶时间的、算着钱过日子的。
一碗不要钱的素面摆在那儿,隔壁那碗 8 元的面立刻显得贵,这不是谁贪小便宜,是同一条街上的比价必然发生。有老板说,以前四五个人点两个菜,现在都去排队了,做菜的店照样被波及。
但把整条街的冷清全记在面馆账上,也不公平。殷巷附近这些年工厂陆续关停搬迁,干零工的人明显少了。
江宁区人社部门 2024 年的公开答复里提到,殷巷市场及周边聚集 130 余家人力资源服务机构和劳务派遣单位,日均流动求职人员在 200 人以上,而高峰时是 300 人左右。客流本就在往下走,免费面只是把下滑显影得更清楚。
门槛加上之后,事情也没有立刻好转。陈女士说中午只做了几十元生意,转让启事照旧贴着;韩老板中午接了不到 20 桌,流水 600 元,离往年同期差得远。
仍有商户不服气,因为快递员、外卖员也是有收入的人,恰恰是他们店里的常客。面馆那边也难,60 岁以下困难的人不少,设了门槛挡在外面,不设又压垮邻居。
北大政府管理学院教授马亮分析过,慈善值得鼓励,但一旦规模化,就得解决 “筛选” 问题,否则整个片区可能一起萧条。
善意要落地,选址、时段、发放方式都得绕开别人的生计,社区食堂、街道定向餐券、错峰供餐,都是更不伤人的做法;而街道这次把人叫到一张桌上谈,也说明协商比互相举报有用。
一条街是一个生态,谁都不是孤岛。免费的那碗面照见了困难,也照见了隔壁的房租、整条街的客流。善意的成本如果全压在邻居身上,这碗面再热,也暖不长久。
信源:
上观新闻:上观时评 | “零元面馆”持续引发争议,让各方“坐到一张桌前”很重要
羊城晚报:零元面馆附近商户:确实伤害到我们了!面馆创办人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