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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时期,华北日军的汽船在白洋淀有条心照不宣的忌讳:宁可绕远路,也不敢追进芦苇荡

抗战时期,华北日军的汽船在白洋淀有条心照不宣的忌讳:宁可绕远路,也不敢追进芦苇荡深处。淀里没有正规部队的重武器,让汽艇部队发怵的,是一群扛着打水禽土枪的民兵。
打水禽的土枪,凭什么打日军的汽船?


日军汽艇有机枪,雁翎队手里却是打野鸭的大抬杆。照常理,汽艇只要保持距离,机枪就能压住小船;大抬杆枪身笨重、装填缓慢,根本不适合和机枪对射。可在白洋淀,雁翎队偏偏等汽艇驶近才开火。距离越近,危险越大,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因为雁翎队瞄准的,从来不只是汽艇的船壳。
船上的机枪手、操船人员和暴露在甲板上的日军,才是大抬杆要打的目标。只要第一轮射击压住机枪,汽艇就很难继续把火力完整地倾泻到小船和苇荡里。

船不必沉,人员和火力一乱,伏击者便有机会脱身。

这套打法不是凭空想出来的。雁翎队的早期成员,多是白洋淀一带的猎户、渔民。
他们熟悉水道,也熟悉枪。1939年,部分猎户参加安新县大队,编入第三小队,逐渐形成水上战斗班。

1940年夏,这个战斗班独立出来,成为雁翎队。到当年年底,队伍已发展到百余人,拥有50多只船,开始具备持续组织水上行动的规模。队员平日打鱼、打猎,知道哪条汊沟能藏船,哪片苇荡能遮住人,哪处水面看起来宽阔,转进去却只剩一条船能通过的窄道。

白洋淀并不是一片可以任意航行的开阔水面。淀中苇荡密布,水道弯曲,港汊交错。汽艇速度快,机枪火力强,但它必须沿着能够通行的水道前进;船身一旦进入狭窄水汊,转向和掉头都不如在开阔水面灵活。岸边的芦苇遮住视线,汽艇上的瞭望人员很难同时看清两侧和前方。雁翎队的小船却能贴着苇墙移动,甚至停在水面上不易被发现的位置。

大抬杆正适合在这种条件下使用。它是一种大型前装火枪,枪身长,通常要架在排子船上,装入火药和铁砂后发射。它不像步枪那样追求远距离精确命中,一次发射会把铁砂散向一片区域。

对远处的汽艇,这种散射很难形成有效杀伤;对近处甲板上的人员,却有相当威胁。它的缺点很明显:枪重、装填慢、连续射击能力差。雁翎队没有办法改变这些缺点,只能把开火的时机选得极严。

队员不在远处抢先开枪。汽艇越远,机枪越容易压住他们;枪声一响,日军也会立即寻找火力来源。雁翎队把船藏好,等汽艇进入近距离,再由枪法较好的队员瞄准机枪手,其他人随即集中射击。

第一轮火力要争取打乱对方,后续队员才有机会撤船、换位或凫水离开。
大抬杆不能和机枪比持续火力,却能在短短一瞬间把铁砂送到甲板上。1941年7月1日,雁翎队曾伏击运送物资的日军汽船,队员开火后凫水撤离。汽艇可以追着水面上的船跑,却很难追上一批已经潜入水中、熟悉每一道汊口的人。

日军很快感受到这种打法的麻烦。汽艇在主航道上行驶,可能遭到两侧伏击;追进苇荡,视线和转向又受到限制。1941年,日伪军曾包围苇塘,用机枪扫射,试图把藏在里面的游击队逼出来。

日军还砍倒芦苇、刈割蒲草,增加汽船和木船巡逻,并在船上设置高处瞭望设施,尽量提前发现小船。到了后来,淀边又出现岗楼和碉堡,日伪军试图把水面、村庄和交通要道连成封锁网。

这些反制措施让雁翎队失去了部分藏身之处。

苇子被砍,船就不能再停在原来的位置;巡逻船增加,队员出入水道的时间也更难掌握。
队伍只守着一片苇荡,迟早会被日军摸清。雁翎队于是分散活动,化装接近,借助群众传递情报,也利用水下隐蔽避开巡逻。

水面上的伏击不再只靠等敌船经过,还要不断更换地点,寻找日军防备最薄弱的时段和航段。

1943年秋,雁翎队把目标对准了一支日军包运船队。这支船队由百余只货船组成,承担从天津向保定运送军火、被服等物资的任务。

雁翎队得到消息后,在王家寨、赵庄子之间的苇塘设伏。
战斗中,队员攻击船队,缴获轻重机枪各一挺、步枪百余支和大批军用物资,队伍也有三名队员牺牲。对日军来说,损失的不只是一艘汽艇或几名士兵,还有一批必须按时抵达前线的运输物资。

大抬杆并没有把白洋淀变成日军进不去的地方。日军仍然能够派船巡逻、围剿,也能砍苇修筑据点。它难以做到的,是让每一条水道都变得安全,让每一片苇荡都失去藏身之处。

雁翎队也没有靠几支猎枪夺取水面控制权,却能在日军运输和巡逻的必经之处制造威胁。

白洋淀的汽艇怕的,并不是一支土枪能击沉一条船,而是船上的机枪一旦被压住,熟悉水路的小船就会从视线里消失。

大抬杆打出的铁砂有限,雁翎队能够调动的力量也有限;可当猎户的枪法、渔民的水性、群众的情报和苇荡里的水道结合起来,日军那艘装备机枪的汽艇,便再也不能只凭速度和火力决定自己走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