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中国空间站上,有一团铷原子被冷却到了9.7皮开尔文。皮开尔文是个极小的温度单位,

中国空间站上,有一团铷原子被冷却到了9.7皮开尔文。

皮开尔文是个极小的温度单位,1皮开只有1开尔文的万亿分之一。开尔文温标从绝对零度算起,也就是零下273.15摄氏度,那是理论上不可能再低的温度。9.7皮开,就是只比绝对零度高了大约千亿分之一度。

作为对比,宇宙空间的背景温度大约是2.7开。和这团原子相比,星际空间要热上近3000亿倍。

这是目前在太空中达到的最低温度。这项研究近期发表在《科学》(Science)上,研究团队中包括北京大学的周小计。

温度说到底是原子运动的剧烈程度。室温下,一颗铷原子每秒能跑大约270米,比高铁还快。冷到几皮开时,它每秒只能挪几万分之一米,比蜗牛慢几十倍。

物理学家费这么大劲让原子“冻住”,是因为冷到极致之后,原子会变成另一副样子。

正常情况下,每颗原子各走各的路。可一旦接近绝对零度,成千上万颗原子会失去各自的个性,步调完全一致,像一颗巨大的“超级原子”。物理学上把这种状态叫作玻色-爱因斯坦凝聚体。按照量子力学,每颗原子同时也是一列波,这时这些波叠在一起,变成了一整列共同起伏的大波。

这团凝聚体就成了一个现成的量子实验场。很多在电子、材料里难以直接观察的量子现象,可以让原子来模拟和放大。原子越冷,动得越慢,科学家能看得越久、测得越准。所以这个领域一直在比谁更冷。

在地面上,最大的麻烦是重力。

原子太轻太慢,稍一松手就会往下掉。实验装置只能用足够强的力把它们兜住,但兜得越紧,原子就被挤得越“躁动”,温度很难再往下压。

一种办法是用磁场把原子托起来,抵消重力。可磁场托举有个前提,原子内部的自旋必须统一朝着某个状态。好比为了把一群人托起来,要求他们全部摆同一个姿势,很多实验就没法做了。

另一种办法是让整个装置自由下落,下落过程中原子感受不到重力。德国不来梅有座落塔,就专门干这件事。之前的最低温度纪录38皮开就是这样拿到的,但一次下落只有几秒钟,原子能自由扩散、供人观察的时间只有2秒。

国际空间站上的冷原子实验室则一直处在失重状态,它用磁场囚禁原子,达到过52皮开,可观察的自由扩散时间只有1秒。

这次的团队换了一种工具:光阱。

光阱用几束聚焦的激光,在空中形成一个看不见的“碗”,把原子兜在里面。它比磁场更灵活,对原子的自旋状态也不挑。但在这次实验之前,还没有人在微重力环境里直接用光阱造出过凝聚体。

团队先用激光给铷原子降温,再用一种叫蒸发冷却的方法继续降,最终得到由大约2万颗铷原子组成的凝聚体。蒸发冷却的道理和一杯热水变凉差不多:最“热”、跑得最快的那些原子被放走,剩下的平均下来就更冷了。他们还加了一个磁场梯度辅助初期冷却,让得到的凝聚体对外界磁场干扰没那么敏感。

接下来是关键一步。他们把原子转移到一个更宽的光阱里,然后慢慢减弱激光,相当于一点点松开手。

在地面上,这样松手,原子会直接掉下去。在空间站里没有这个问题,光阱可以弱到几乎不使劲,原子被挤压得越少,松开后向外扩散的劲头就越小。

科学家通过三维追踪这团原子云的扩散速度,算出它的等效温度。原子少、冷到这个程度时,普通意义上的温度已经测不了,只能用扩散有多快来反推它有多冷。

结果是9.7皮开,只有之前纪录的1/4左右。考虑测量误差,真实数值落在7.0到12.9皮开之间。

观察时间也拉长了。这团原子云可以被连续追踪7秒,落塔实验是2秒,国际空间站是1秒。对精密测量来说,能看的时间越长,捕捉到的细微变化就越多。

团队给这套系统规划了两个方向。

一个是做量子模拟。他们可以用精心调制的激光场,在太空里搭出各种奇特的“地形”,观察原子在里面会形成哪些地面上难以研究的量子状态,比如原子被限制在一条线上时,集体运动的秩序会如何瓦解。

另一个是造一台太空版的原子干涉仪。它把一团原子的波一分为二,让两路波走不同的路线再重新汇合,从叠加的结果里读出极其细微的差别。

用这台仪器,可以检验物理学最基本的假设之一,等效原理。它的大意是,在同一个引力场里,不管物体是什么材质、有多重,下落得都一样快。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就建立在这个假设上。

相传400多年前,伽利略在比萨斜塔上验证过这件事。如今,接手这道题的是一团比宇宙空间还冷几千亿倍的原子,在中国空间站上。

~~~~~~

图一:中国空间站光阱中的原子示意图,它们被冷却到约10皮开尔文,这是目前在太空中达到的最低温度,图源:北京大学周小计图二:中国空间站光阱中的原子示意图,它们被冷却到约10皮开尔文,这是目前在太空中达到的最低温度,图源:北京大学周小计

信源:Kasal, Krystal. "Scientists Achieve Record-Breaking Low Temperature on China's Space Station, Paving the Way for New Physics Experiments." Phys.org, edited by Gaby Clark, 6 Nov.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