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经济学家说:央国企什么都是搞外包,带坏了整个社会的用工伦理。回过来讲:如果工人都是央国企自己的员工,那领导在人力成本这一块上没什么油水;那如果交给第三方公司,那我选谁不选谁,这里头操作空间大得很,更别说有些外包公司本身就是个别领导的白手套。
这话糙,但刀刀见骨。
先把账算明白。一个央企的正式工,五险一金按实缴,企业年金、补充医疗、高温补贴、带薪年假、加班费,哪一项都不是虚的。一个外包工呢?社保按最低基数交,公积金看公司良心,加班费?那叫"自愿加班"。同样干八小时,同样在央企的食堂吃饭,同样刷着央企的门禁卡,月底到手的钱能差出三分之一。干一样的活,签不一样的合同,拿不一样的钱,这不是用工伦理的问题,这是把人分了三六九等。
外包这东西,最早确实是为了灵活用工。项目来了,临时需要人,干完就走,双方都方便。可后来变了味。不是临时需要才外包,是核心岗位都外包。保安、保洁、食堂、客服,这些还能理解。可你去看,数据录入、档案整理、设备巡检、甚至财务出纳,都开始外包了。一个央企大楼里,穿同样工服的人,可能分属七八家不同的公司。开会的时候,正式工坐里头,外包工站门口。吃饭的时候,正式工刷卡,外包工掏钱。不是他们不想吃食堂,是门禁系统里没他们的权限。
经济学家的后半句话,才是真正扎心的地方。
央企的采购流程,招投标,理论上公开透明。可"理论上"三个字,就是操作空间。A公司报价低,但资质差点;B公司报价高,但"服务更到位"。怎么定义"到位"?谁来打分?谁来评标?最后中标的是不是那家跟某位领导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公司?这些事,外人看不到,但圈子里的人心知肚明。有些外包公司注册资金就几十万,成立不到半年,却能拿下几百万的年度合同。你信这是纯粹的市场竞争?
更隐蔽的是"旋转门"。今天你是央企的部门负责人,管着外包招标。明天你退休了,或者辞职了,去了某家外包公司当顾问。这家公司恰好就是你当年拍板选的那家。巧合吗?也许吧。但巧合多了,就不好叫巧合了。
对普通工人来说,外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永远没有上升通道。你在央企干五年外包,不会因为你干得好就转成正式工。因为正式工有编制、有名额、有层层审批。你的天花板从签合同那天就焊死了。你干得再好,最多涨个几百块工资,然后继续做同样的事。你想维权?合同签的是外包公司,央企可以说"他不是我们的人"。你想仲裁?外包公司换个名字重新注册,你连被告都找不到。
这不是个别现象。整个社会的用工伦理,确实在被这种操作拉低。当一家央企可以光明正大地用外包来压低成本、规避责任,私企凭什么不学?私企一看,央企都这么干,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于是外包从央企蔓延到民企,从低端岗位蔓延到中高端岗位。现在连互联网大厂都开始把程序员外包了。一个写代码的,干着和正式员工一样的活,拿着打七折的工资,没有股票、没有年终、没有晋升。这就是连锁反应。
有人说,外包是市场选择,企业有用工自主权。这话没错。但自主权不等于可以没有底线。当一家企业把用工成本压到极致,把责任推给第三方,把风险转嫁给最底层的劳动者,这不是效率,是剥削换了个马甲。
最讽刺的是什么?央企的招聘广告上写着"承担社会责任""保障员工权益"。可它自己的大楼里,就站着一群没有保障的人。这些人每天擦着央企的玻璃,扫着央企的地,守着央企的门,却跟央企没有一毛钱的法律关系。他们不是央企的员工,只是"服务供应商提供的资源"。
经济学家说"带坏了整个社会的用工伦理",不是危言耸听。当最大的雇主都这么干,规矩就变了。以前大家觉得正式工是标配,现在外包成了常态。以前觉得同工同酬是底线,现在同工不同酬是"行业惯例"。底线一步步后退,退到劳动者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
这事不能光骂企业。制度层面得跟上。劳务派遣和外包的边界在哪里?同工同酬怎么落地?招投标的关联回避怎么执行?这些不是靠企业自觉能解决的。需要监管真正硬起来,不是发个文件就完事,是查到实处,罚到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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