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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默斋主人原创自由诗我还记得那条河。早年的流水,记得许多事。有两个人踏进去。

河边·默斋主人原创自由诗

我还记得那条河。早年的流水,记得许多事。

有两个人踏进去。或者,是同一个人,练习两种倒影——两重面目,共用水面这面镜子。

其中一个抢先攀住河岸。拾起石头上摊开晾晒的衣衫,石头被水泡得发白。穿上,像长在那里。布纹贴住肩胛,遮住那些不必示人的褶皱。

他走远。阳光在身后旋了半圈,没有人认出,那一身影子,原是借过来的。石头上,还留着衣裳压出的浅浅湿痕。

另一个从水底慢慢直起身子。一道道水流顺着肋骨坠落,带走盐、泥沙,和河底的凉。

指尖触到那件遗留的外衣,又松开。不肯认领不属于自己的织物。

他赤裸踏上滩涂。风穿过来,走遍他每一处骨节。水沫卡在石缝里,像谁掉队的半个字。

人群涌上前,围住穿衣的那一个。他们摩挲布料,辨认细密针脚,赞叹这一身朴素——针脚这么密,该不会说谎。

而赤裸的那一个,立在不远处。众人纷纷侧过面孔,如同躲避突降的暴雨。并非看见什么不堪,而是眼前,再没有东西可以用来遮蔽。

他们熟稔那些布满褶皱的肉身与织物。这一具什么都不剩,白得像那块泡发的石头。

人群散了。有一个人回过头——河滩上没有人。他伸手,把衣领合紧。

多年以后我一再回到这条河边。分不清哪些是亲眼所见,哪些是流水赠予的幻觉。少年时我坐过的滩,碎石依旧硌人,河水漫上来,又退下去。我摸过自己的衣领。分不清那是布料的纹路,还是肋骨的形状。

河水不再轻易吐露往事。只日夜碾过乱石,把见过的都吞在肚里,不说。

岸上,披着外衣的身影越走越远,赤身的人,站得越来越沉静。

一动,一静。河水漫上来,把两个人的脚印,洗成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