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只有我和老板两个人。年纯利超一百二十八万，我月薪税前八千。老板几乎甩手掌柜，平时不怎么来，来了也是喝茶看报，接几个电话就走。那天我去银行打回单，柜员把流水递出来，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上个月进账那栏印着十二万七。回办公室路上我算了算，这半年月均过十万，一年一百二十八万跑不了。

我月薪八千。税前。

回到办公室，老板还没来。我坐那儿把流水又看了一遍。数没错。公司就俩人，账我管，客户我跟，货我发，税我报。老板负责签字，偶尔陪客户吃顿饭。那顿饭他还要报销。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算账。算公司赚多少，算我拿多少，算这个比例合不合理。算到最后，觉得不合理。可又想，当初来的时候说好了八千，没人逼我。干了三年，活越干越多，钱一分没涨。老板不提，我也没提。不提就成了规矩。

第二天老板来了。我把回单放他桌上。他翻了翻，说行，放那儿吧。我站着没走。他抬头，说有事？我说有。他放下回单，说你讲。

我说公司去年赚一百二十八万，我拿九万六。老板看着我，没说话。我说我不是要分股份，我就是想问问，我这活儿值多少。他说你觉得值多少。我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止八千。他说那你说个数。我说一万二。他笑了一下，说你这人实在，要得不多。

他想了想，说一万二可以，但有个条件。我说什么条件。他说以后客户你多担点，我打算再开个公司，这边顾不上。我说行。

后来工资涨到一万二。活确实多了，但我心里痛快。有一回老板喝多了，跟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给你涨吗。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你从来没提。我说我不敢提。他说有什么不敢的，你手里攥着公司的账，客户认你，我不给你涨，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说那你早该涨。他说你不提，我装傻，这不明摆着吗。

我说那你现在怎么涨了。他说因为你提了。不提的人，我当他不缺。提了的人，我才知道留不住。

这话听着别扭，但细想是那么回事。后来我把这事跟我媳妇说了。她问我，要是老板不涨呢。我说不涨我就走。她说你真走？我说真走。账我管着，客户我跟着，换个地方照样干。我媳妇说那你怎么不早走。我说早没算明白。现在算明白了。

公司还是两个人。老板还是甩手，我还是什么都干。但工资条上的数变了。变了之后，我看那些流水心里也不堵了。该是我的，我拿着。不该是我的，我也不眼红。老板赚得多，那是他担着风险。我拿我这份，踏实。

前阵子老板新公司开起来了，这边的事全撂给我。有人问我要不要单干。我想了想，说再等等。老板待我不薄，这会儿走不地道。等哪天他那边理顺了，我再说。这话我没跟老板提。他也没问。

有一天他忽然跟我说，你要是哪天想单干，跟我说一声，客户你带走几个，我不拦着。我说你怎么想起说这个。他说你这种人，留是留不住的，早晚的事。我说那我要是真走呢。他说走呗，我又不是没赚着。这些年你替我挣的，够本了。

我没接话。心里觉得这人看着甩手，其实什么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