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名医陈存仁说旧时即使是太医院的太医,为太后或者嫔妃看病,在明朝还是守着男女授受不亲的界限,后妃有病,都用一种牙雕的裸体像叫做“像身”,放在病榻旁的几上,病人不说痛苦在何处,由宫妃女侍用墨笔在牙雕“像身”的相同处点上一点黑点,如在乳部有核子,就在“像身”的乳部加上一个黑圈,病痛在下身,就在“像身”下身某部加圈或点,剧痛的话加一个×,这是明朝御医诊病的实况。民间的贵妇人也有用“像身”的。
到了清朝,宫中已不用“像身”了,御医给太后诊脉,和民间诊病一样,由医生亲手按脉,看舌苔,看面容,或者按捺病灶,互相问答,完全废除男女授受不亲的限制。至于所谓的太医给贵妃挂线切脉是小说家的演绎而已。
陈存仁先生提到的牙雕“像身”(又称医娃娃),作为贵女问诊时标注痛处、兼顾男女之防的辅助工具,实物确凿且海内外博物馆均有收藏,西方学界也称之为“medicine lady”,这一点并无争议;但他由此推演出的“明朝太医院给后妃看病一律对着像身点墨圈”却与明代宫廷制度严重不符——据《明宫史》及洪武五年定制,明代宫规极严,宫嫔以下患病太医根本不得入宫,仅能凭宫人转述的症候“以证取药”,所谓太医持像身当面标记病灶的桥段,实则是将民间医俗附会成了宫廷通行流程,属于文史笔记常见的错位演绎;至于他断言清朝宫中已完全废除男女授受不亲、御医可亲手按捺病灶互相问答,同样失之偏颇,清代档案与脉案显示,太医入宫诊脉仍需隔帕而按、隔帷问证,病情由太监宫女转述,悬丝诊脉更多是仪式化表演,虽较明代稍通融却远未放开到可随意触诊检查的地步,因此准确的说法应当是:牙雕像身是真实存在的民间医疗器物,而明清宫廷的女眷问诊始终在严苛的避嫌框架内运行,绝非后世小说或忆旧文字中那般戏剧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