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那年,跟四十三岁的大姐搭伙过日子。第一晚她洗完澡回房,换衣服的时候,看见她满背密密麻麻全是陈旧的疤痕。
愣在门口,半天没动。她回头看见我,赶紧把衣服拉下来,说:吓着你了?
我说:没吓着。就是……没听你说过。
她坐床边,说:没啥好说的。前夫打的。
我说:打了多久?
她说:五年。离了五年,疤痕消不掉了。
她前夫,喝酒,喝完打人。头一回打她,结婚第二年。打完跪着认错,说“再也不了”。她信了。第二回打完,又认错,她又信了。第三回、第四回、第五回。打到第五年,她跑回娘家,她妈说“忍忍吧,男人都这样”。她没忍。她离了。
离婚那天,她前夫说:你离了我,谁要你?
她说:没人要,我自己要。
后来她一个人过,开个小卖部,供闺女念书。闺女考上大学,她一个人在家,冷清。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见了一面,回来跟我说:那人问我“你前夫为啥打你”。我说你咋答的?她说:我说“他喝多了”。那人说:那你前夫不喝多的时候,是不是挺好?她说:挺好。那人说:那你让他别喝多。她说:他戒不了。那人说:那你就忍忍。
她说:我不忍了。忍了五年,忍出一背疤。
跟我搭伙,是她先提的。她说:你人实在,不喝酒,话不多。咱俩试试?我说行。
第一晚看见她背上的疤,我心里不是滋味。不是吓着了,是心疼。四十多岁的人,背上的疤跟树皮似的,一道一道,有的深有的浅。浅的是早年打的,深的是后来打的。
我问她:还疼不疼?
她说:阴天下雨,有点痒。
我说:痒了咋办?
她说:挠挠。挠不着的地方,拿痒痒挠。
我说:往后我帮你挠。
她笑了:你还会挠痒?
我说:会。我手轻。
后来过日子,她有时候半夜惊醒,坐床上喘气。我问她咋了。她说:梦见他在敲门。我说:门锁着呢。她说:我知道。我说:要不咱换个锁?她说:换了三回了。我说:那咱换个门?她说:换门干啥?我说:换个门,他更找不着。
她笑了:你这人,净出主意。
后来真换了门。她睡得踏实了。有一回她跟我说:你比你看着的会疼人。我说:我不会疼人。我就是觉得,你背上的疤,不该白留。她说:啥意思?我说:你受了五年苦,离了。离了,得有人对你好。没人对你好,那五年白受了。她说:那你对我好不?我说:好。她说:咋好?我说:你阴天下雨痒了,我给你挠。
换你,四十岁跟四十三岁大姐搭伙,第一晚看见她满背陈年旧疤,你是吓着了,还是像我一样问她“还疼不疼,痒了咋办”?这大姐是把苦日子熬过来了,还是把账算明白了?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