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跟我生完气回了娘家，我寻思着过几天去把人哄回来，结果到岳母家一老太太支支吾吾半天，硬是不说实话。我一个视频电话直接打过去，好家伙，这丫头居然跑到了千里之外。

那天我手里拎着两斤老太太最爱吃的糖心苹果，手指头上还沾着楼下张大爷炒栗子的焦香。这可是我跟林晓结婚三年出来的绝招，每次只要我带上一包热乎乎的栗子，这丫头再生气脾气也能消去大半。

可谁知道，我刚到门口，岳母手里攥着块抹布就把门堵得死死的。一会儿说林晓下楼买菜了，一会儿又说去串亲戚。我眼尖得很，一眼就瞅见电视柜旁边戳着林晓那个银灰色行李箱，平时罩在上面的防尘罩被叠得整整齐齐扔在一边。

我只好赔着笑往屋里挤，一边换鞋一边说：“妈，我知道上次是我浑。我那阵子连续加班半个月，她跟我说体检查出点小毛病，我当时脑子转不动，还跟她顶了几句，确实是我不对，我这不是来给她赔礼道歉了吗？”

说着我就掏出手机点开视频。谁成想岳母一下子慌了神，伸手就要来挡，胳膊肘好死不死地撞到了鞋柜上的玻璃杯。“哗啦”一声脆响，水杯碎了一地，水花溅了我半裤腿。

我压根没躲，手指头直接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屏幕那头亮得刺眼，压根不是她娘家那熟悉的壁纸，而是高铁站出站口常见的蓝底白字指示牌。呼呼的风刮得林晓额头上的碎发到处乱飞。她身上穿的还是去年双十一我凑单给她买的那件藏青色冲锋衣，胳膊肘那儿都磨得起球了，旁边靠着她装电脑的旧双肩包。

我这火气“腾”的一下就冲上脑门了，声音都带着哆嗦：“林晓，你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吧？吵归吵，你一声不吭跑那么远算怎么回事？下个月房贷还要还呢，家里物业费刚交过，你到底想折腾”

林晓把口罩往下拉到下巴尖上，脸上平静得跟平时说今晚吃啥似的：“我到昆明了，现在准备转车去临沧的学校。之前考了三年的那个特岗，今年刚好补录轮到我，昨天才办完报到。”

我气得直接笑出声来：“之前两次进面你嫌离家远都主动放弃了，非说咱俩刚买了房得一块儿扛房贷。现在倒好，因为吵个架连工作都辞了，跑到十万八千里外，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这时候岳母也不拦着了，把手里的抹布往沙发上一扔，眼眶红得吓人：“你还有脸提这个家？上个月你在公司加班直接晕过去，是谁在急诊室守了你三天三夜？医生明明说你长期熬夜加上营养不良，再这么拼命身体就要彻底垮了！可你醒过来第问的是什么？问项目过没过审，房贷能不能按时还！”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我当然记得那天醒来时的场景。林晓的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似的，递给我温水的时候手都在抖。可我当时满脑子都是项目黄了要赔多少违约金，她跟我念叨“我体检好像查出肺上有个节”时，我压根没往心里去，大手一挥让她别胡思乱想，净说些倒霉话。

“我没辞职。”林晓的声音从屏幕里传过来。她抬起手腕捋头发的时候，我一眼就瞅见她手腕上还套着一根磨得直掉渣的草莓塑料皮筋——那是我们刚谈恋爱那会儿，我在夜市套圈花五块钱赢来的，这丫头竟然戴了整整六年。

“我跟公司申请了半年的远程办公，领导知道我的情况已经批准了。那个特岗是半年的支教志愿岗，不影响我原来的工作。”

她把手机摄像头往旁边转了半圈，给我看身后蓝得像洗过一样的天空。路边的三角梅开得轰轰烈烈，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医生说我的结节大概率是早期炎性的，最忌讳熬夜和吸尾气，让我找个空气好的地方待半年，等复查没事了我就回来。”

我整个人突然愣住了，脑子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赶紧点开手机银行。还房贷的那张卡里静静地躺着八万多块钱，那是林晓这几年偷偷攒下来的私房钱，她以前总念叨说这是留着以后当备用金的。

“我算过账了，这些钱足够还十一个月的房贷，你以后别总为了挣点绩效加班到半死。胃药我放在你进门鞋柜的第二个抽屉里，冰箱冷冻室里包了三袋你最爱吃的芹菜猪肉饺子，我都按顿分装好了，你每次拿出来煮一袋刚刚好。”

林晓顿了顿，语气稍微软了下来：“我没敢提前告诉你，就是怕你又要拼了命地接私活给我攒医药费。上次你晕倒之后，我在急诊大楼外面坐了足足半小时，两条腿到现在想起来都直打颤。”

镜头晃了晃，她身后突然钻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那是陪我们去拿体检报告的发小，正冲着镜头咧嘴笑，用口型比划着：放心吧，良性的，换个环境散散心过阵子就好了。

我默默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玻璃渣，手指头不小心被锋利的边角划了个小口子，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兜里揣着的那包糖炒栗子刚才被我攥得太使劲，硬壳全碎了，热乎乎的栗子仁露在外头，甜滋滋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屏幕那头，林晓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我周末记得回爸妈家吃饭，别总顿顿拿泡面应付。

我盯着屏幕里晃眼的三角梅，嗓子眼堵得难受，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哑得不成样的话：那边卖的糖炒栗子，有没有我买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