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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儿媳买了个榴莲给孙女,我没吭声就给小儿子家孙子送去半个,结果大儿子吃饭时给我说

大儿媳买了个榴莲给孙女,我没吭声就给小儿子家孙子送去半个,结果大儿子吃饭时给我说:妈,不如直接跟您小儿子去过吧!

我筷子停在半空,那块红烧肉掉回碗里,溅了两滴油在桌布上。大儿子低头扒饭,没看我。大儿媳也在吃,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

“你这是说的啥话?”我问他。

大儿子没抬头:“就字面意思。”

那顿饭后来谁也没再说话。洗碗的时候我手有点抖,一只碗磕在水龙头上,磕出个米粒大的豁口。大儿媳进来倒水,看见我拿着那只碗翻来覆去地看,说了句:“妈,搁那儿吧,我收拾。”

她没提榴莲的事。

榴莲是前天买的。大儿媳下班拎回来一个,塑料袋上贴着超市价签,我瞟了一眼,好像一百三十多。孙女围着桌子转,嘴里嚷着“妈我要吃我要吃”。大儿媳说吃完饭再开,孙女就老老实实坐回去写作业了。

我当时在厨房择韭菜,心里想的是小孙子。小儿子家那孩子比孙女小两岁,上次来家里吃饭,看见冰箱里有一盒孙女吃剩的草莓,站那儿看了半天没伸手。小儿子拉他走,他小声嘟囔了句“我就看看”。

那盒草莓后来我让小儿子带回去了。大儿媳知道,啥也没说。

这回榴莲开了,大儿媳戴着手套剥了一盘子,黄澄澄的肉,孙女吃了两块说饱了,盘子里剩下三块,靠边那块缺了个小口,是孙女咬了一口又放回去的。大儿媳拿保鲜膜裹了放冰箱。我夜里起来上厕所,路过厨房,拉开冰箱门,那股味儿顶得我往后退了半步。我站在那儿看了会儿,想到小孙子站冰箱前头那样子,就拿了刀,切了一半,装塑料袋里搁在灶台上。刀切下去的时候榴莲壳上的刺扎了我手指头一下,我拿抹布擦了擦,接着切。一边切一边想,小孙子头回吃榴莲,不知道吃不吃得惯。

第二天一早遛弯儿,顺路送过去的。小儿子开的门,脚上拖鞋后跟踩塌了,说:“妈,您咋又拿东西来。”我说:“给孩子尝尝。”小儿子笑了笑,没多说。

回来的时候大儿媳正在阳台晾衣服,看见我进门,问:“妈,遛弯儿回来啦?”我“嗯”了一声。她抖了抖手里的床单,没再问。

这些事我做的时候真没多想。家里东西,谁吃不是吃。

大儿子那句话是第二天晚饭时候撂出来的。他平时话不多,在厂里开叉车,回来就吃饭看电视。那天他坐下来,筷子往桌上一搁,右手食指蹭了蹭下巴,那道钢丝绳勒的疤在灯底下发白。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大儿媳一眼。

“妈,不如直接跟您小儿子去过吧!”

我当时想的是:不就半个榴莲吗?

“你媳妇买的榴莲,我给老二家送半个,你至于不?”我把豁口碗搁灶台上,回客厅跟他说。

大儿子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妈,您觉得至于不至于,您心里没数?”

大儿媳这时候开口了:“行了,吃饭呢。”

大儿子没理她,接着说:“上回草莓,上上回那个烧鸡,再往前那箱牛奶,您哪回不是先想着老二家?东西不值钱,我不计较。可您回回不吭声,拿起来就走,您把我媳妇当啥了?”

我嘴张了张,想说那烧鸡是老二家孩子过生日我买的。可话到嘴边没说出来,因为我想起来,那烧鸡好像确实是老二家孩子生日之前我就拿过去了,日子还没到。

大儿媳把碗收走,路过我身边说了句:“妈,您别跟他置气,他就这脾气。”

可她声音里那味儿,我听得出来。

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大儿子说的那些,我一件件想。草莓、烧鸡、牛奶、榴莲。我老觉得自己是一碗水端平,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手背上的肉,平时不疼不痒的,真割一刀,才知道薄。

第二天早上我去早市买菜,路过水果摊,榴莲堆在那儿,价签上写着“金枕29.8元/斤”。我站那儿算了算,大儿媳买那个,光肉就得一百多块。卖水果的老刘问:“阿姨,来一个?”我摇摇头走了。

回到家大儿媳在拖地,孙女在客厅看电视。我进厨房煮了锅绿豆汤,盛了一碗端给大儿媳。她接了,没说话,继续拖地。拖到我脚边的时候,她说:“妈,您坐着,我把这儿拖完了您再走。”

我坐在沙发上,孙女凑过来跟我说:“奶奶,昨天妈妈又买了个榴莲。”

“嗯?”

“妈妈说,这次不搁冰箱了,咱仨坐这儿吃完它。”

我愣了一下。孙女又说:“我问妈妈为啥不搁冰箱,妈妈说,搁冰箱又该没了。”

我手里那碗绿豆汤还热着,捂在掌心里。电视里放着动画片,声音挺大。大儿媳把拖把涮了,出来路过我身边,说了句:“妈,汤搁桌上晾晾再喝。”

她没说别的。可我想起那天夜里我开冰箱拿那半个榴莲的时候,客厅灯黑着,大儿媳那屋门缝底下透着一道光。我当时以为她起夜,还放轻了脚步。

那道光一直亮着。我送完榴莲回来,她已经在阳台晾床单了。

我把灶台上那只豁口碗拿下来,搁进碗柜最里头,想着回头找块砂纸磨磨那个豁口,磨平了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