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找了个国企工作的男朋友,人品踏实,我和丈夫都很满意。两家见面谈婚论嫁时,男方父亲表态:独子结婚,彩礼16万,婚后给小两口一套160平全款现房。
那天见面,老周比我们先到。推门进包厢,他正拿纸巾擦桌角的水渍,见了我们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撤了一把。老李那条老寒腿,出门前还贴着膏药,坐下时拿手撑了一下膝盖。
菜没上齐,老周就把话摊开了:“两个孩子的事,我们家是这么想的。彩礼16万,婚后给小两口一套房,160平,全款,就在他们单位中间,走路十分钟。”
说完拧开保温杯抿了口水,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老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亲家太客气了。”
我也跟着笑,夹了块鱼放女儿碗里。周明这孩子来过家里好几回,话不多,来了就帮着择菜、修水管。有回灯泡坏了,他踩着凳子换完,还把地上的碎渣扫干净。有回老李腿疼下不了楼,周明听说了,下班骑电动车送了个护腰过来,放下就走,连口水没喝。
回去路上老李开着车,突然冒出一句:“这个老周,实在。”
我问:“咋了?”
老李说:“16万彩礼加一套全款房,他一句话说完,连个磕巴不打。你说他是早想好了,还是临时起意?”
我说:“那不挺好,说明人家重视咱闺女。”
老李没接话,过了个红绿灯才说:“重视是重视。我就是觉得,太好了,心里反倒不踏实。”
我当时觉得他想多了。
隔了两天,女儿回来吃饭,随口提了一句:“周明他爸说,房子装修他不管了,让咱们看着办。”
我筷子停在半空。160平的房子,装修少说二三十万,让我看着办?
女儿看我脸色,又补了一句:“周明说他爸就这脾气,大事他包圆,小事不爱操心。”
老李在旁边嘟囔:“装修算小事?”
女儿乐了:“爸,人家连房子都全款给了,你还计较装修啊。”
话是这么说。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推了推老李:“你说,人家给这么多,咱陪嫁给多少合适?”
老李沉默了半天:“咱家就这套老房子值点钱,总不能卖了吧。”
我说:“那给少了,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不重视?”
老李翻了个身:“你这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事。人家没提陪嫁,你急啥。”
话虽这么说,第二天我看见他把存折翻出来看了半天,嘴里念叨:“活期加定期,统共不到二十万。”
我问:“那够干啥?”
老李说:“够给闺女买辆车。”停了一下,他又说,“可人家有车啊。”
我叹了口气:“要不,把老房子重新装装?万一亲家来家里坐坐,看着也像个样子。”
老李说:“你那房子装了给谁看?人家160平的精装房住着,稀罕你这六十平的老破小?”
这话堵得我半天没吭声。
听女儿说,老周年轻时在单位分房上吃过亏,后来自己攒钱买的房。给儿子这套,他不想让孩子再走一遍老路。
又过了一个礼拜,女儿回来吃晚饭,说起新房的事——周明他妈讲,房子四个房间,他俩住一间,将来孩子一间,剩下的先空着。女儿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明显是觉得这安排挺好。我和老李对看了一眼,谁也没吭声。
我问:“四个房间?那你公婆住哪?”
女儿说:“妈,人家自己有房子,就在隔壁小区,走路五分钟。”
我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可心里那点东西还是悬着。四个房间,小两口一间,孩子一间,剩下两间都空着?160平的房子,两间空着不安排?我想不通,但也没再问。
老李说:“人家出钱买的房,人家安排,你别多嘴。”
我说:“我没多嘴,我就是想不明白。”
老李说:“想不明白就别想。”
这话等于没说。我躺床上还在琢磨,老李翻了个身打起了呼噜,我盯着天花板盯了半宿。
直到上周末,女儿拉我去看新房。一进门,老周正蹲在地上量客厅尺寸,看见我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卷尺:“嫂子来了,我正琢磨这客厅放个茶桌,以后老李过来喝茶方便。”
我愣了一下。
他拍拍手上的灰,领我们一间一间看。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压,嘴里念叨:“这水压行,老李爱泡茶。”最后指着朝南那间卧室:“这间我特意留的,采光好。老李不是腿不好吗,住这间舒服。以后你们随时来,住也行。”
我注意到阳台上还装了个小晾衣架,矮矮的,不用踮脚就能够着。老周在旁边说:“这个高度老李用着合适,我特意让工人调低的。”
我站在那间空屋子里,窗户开着,风灌进来。脑子里转了大半个月的事,一下子散了。
回去的路上女儿问我:“妈,房子行不?”
我说:“行。”
女儿问:“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看着车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公公这人,心细。”
女儿笑:“那可不,周明就随他。”
我没再说什么。到家给老李打了个电话:“哎,人家给咱留了间房,朝南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老李说:“那咱那存折,是不是该动动了?”
我问他:“你说,人家把话说到这份上,这陪嫁咱咋定才算不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