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荷立水,自有风骨
入秋后再去塘边逛,荷花早就谢完了,莲蓬也摘过几轮,原先满塘绿油油的样子,现在变得疏疏落落。本来想着没什么好看的,沿着岸边慢慢走了半圈,反倒觉得这残荷,比夏天开得最盛的时候还有意思。
站在水边细看,满塘都是高高矮矮的荷梗,棕褐色的杆子横七竖八交错着,零零散散立在水里。干枯的荷叶都耷拉着,皱成一团,原先圆溜溜的边卷得发脆,颜色也褪成了深浅不一的枯褐色。莲蓬大多低着头,壳子硬邦邦的,有的表面还留着莲子脱落后的小坑,就这么悬在水面上。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绿萍,映着梗子的影子,风一吹,影子跟着晃,满塘的枯梗枯叶都轻轻摇起来。
有意思的是,一片枯败荷叶中还掺着几片新长的荷叶。嫩绿色的叶片还舒展着,边缘带着鲜亮的水汽,挨着旁边皱巴巴的枯叶,一嫩一老靠在一块儿。风过来的时候,新叶老叶一同随风摇摆,倒像隔着季节打了个照面。
看着这满塘残荷,忽然想起以前学过的一句诗,“留得枯荷听雨声”。以前读只觉得写得清雅,真站在塘边才品出点味道,雨点子打在干硬的荷叶上,声响比打在嫩叶上更沉更响,也更耐人寻味。古人连枯萎的荷叶都能品出风骨,想来是早看透了,花开花落本就是四季里最平常的事。
有人说残荷就是衰败了,凑近看其实不是。荷叶虽然枯了,莲蓬里的莲子却长熟了;梗子干了,水下的淤泥里还长着藕。表面看着一片冷清,其实都在为来年存着力气。枯萎不代表结束,而是换了种沉稳的样子在生长,等春风一到,又会有新的嫩芽钻出水面。
人们看花都爱在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去, 好像开得不圆满、不鲜亮,就算不上好风景。当你站在这些残荷的面前才会明白,其实万物在每一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模样。花,盛放有盛放的热烈,残荷,枯萎有枯萎的沉静,并不是急着谢幕,更不怕凋零,它就这么稳稳立在水里,自有一番站得住的气度和风骨。
走的时候回头又望了一眼,满塘梗子疏疏朗朗立着,阴天的柔光落在水面上,安安静静的,别有一种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