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第7天,中午喂完奶刚躺下,月嫂以为我睡熟了,就在客厅跟我老公和婆婆说:“你媳妇也太娇气了,喂个奶还得我扶着,饭端到床边还嫌烫,我做了五年月嫂,没见这么难伺候的。”
我没动。被子拉到下巴,手在底下攥着床单。侧切伤口还肿着,刚才喂奶坐了快四十分钟,站起来那会儿眼前发黑,月嫂伸手扶我一把,手劲大,捏得胳膊疼。饭端来我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我说:“稍微晾一下。”她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搁,走了。
我以为这事过去了。
客厅静了几秒。婆婆从袋里摸出个苹果,拿纸巾擦了擦,没削皮,咬了一口,嚼完才说话:“她刚生完孩子,身上带着伤,你多担待。”
月嫂没接话。
老公说:“鲫鱼汤是不是快好了?我闻着味儿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响了一声,把话岔开。
我躺里屋,嘴闭得紧,没出声。脑子里翻来覆去一句:我是不是真太矫情了。喂奶要扶是因为一坐伤口就疼,嫌烫是舌头试了温度才说的,到她嘴里全变味了。
下午月嫂进来收碗,我装睡。她脚步放轻,出门把门带上。
第二天婆婆来了。没像往常坐一会儿就走,拎袋苹果,往沙发上一坐,说要跟月嫂学给孩子拍嗝。月嫂挺高兴,手在围裙角上搓了两下,手把手教。婆婆学了两遍,说:“你手法真利索。对了,你家里孩子多大了?”
月嫂说:“上初中了,住校。”
婆婆说:“那你出来干活,孩子想你不?”
月嫂手上停了一下,说:“想也没法,得挣钱嘛。”
婆婆点点头,没再问。走的时候把老公叫到门口,我隔着门听不清,就听见一句“你多上点心”。
接下来几天,饭菜温度变了。每次端来,月嫂把碗放下,说:“你试试烫不烫。”喂奶时她没再扶我,但会在旁边站着,看我坐稳了才走开。有一回我起急了,伤口扯了一下,嘶了一声,月嫂转身回来,说:“没事吧?要不要靠垫?”
我当时没多想,也没往别处琢磨。听同病房的说过,月嫂这行干久了,上一家的事儿能顺嘴带出来,也不是坏心,就是嘴比脑子快。
出月子前三天,婆婆来送鲫鱼。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厨房门口,听见婆婆压着嗓子说话。月嫂在里头收拾碗。
婆婆说:“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儿媳妇嫁到我们家,她爸妈不在跟前,我是她在这屋里最亲的人。你干活辛苦我知道,工资一分不少你的。但你要是再让她听见一句不好听的,咱这活儿就算了。”
月嫂没吭声。
婆婆又说:“她好强,那天听见了也不说,自己闷着。你以为她睡熟了?她醒着呢。你也是当妈的,你闺女坐月子让人这么说,你心里啥滋味?”
我站在走廊里,脚底发软。
过了一会儿,月嫂说:“我知道了。”
婆婆说:“我不是怪你。你活儿干得好,我看得见。但话得说在明面上,有啥事你跟我说,别背着她嘀咕。”
我踮着脚回了屋。
出月子那天,月嫂把最后一顿饭端进来,放床头,说:“今天这汤我晾了二十分钟,你直接喝。”
我喝了一口,温的。
婆婆在旁边叠孩子的小衣服,头没抬,说:“以后有啥不痛快就说,别学我,闷了一辈子。”
我说:“嗯。”
她叠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说:“走,回家。你爸在家炖了排骨。”
月嫂送到门口,说:“下回有需要再找我。”
婆婆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行,下回还找你。干活利索。”
电梯往下走,婆婆把孩子接过去抱着,说了句“沉了”。我看着她后脑勺的白头发,想起进产房那天,她在外面等了好几个钟头。护士出来,说:“女孩。”她头一句问:“大人咋样?”
这事她从来没提过。我也没问过。
那天中午躺床上,我以为这屋里没人站我这边。其实有人。她没当面替我说话,光在厨房里跟月嫂说了句“她爸妈不在跟前”。
换作是你,你希望她当面替你出头,还是背地里把事给你办妥?
